陈文明

朋友来京旅游,本想同去天安门广场,而后进故宫游览。不巧的是,到了才知要提前预约。如此一来,只能作罢,退而求之。思索之间,目光所及,便是隔壁的中山公园,何不去此?近在咫尺,且此前去过,是个不错的去处。

移步换地,进入园内。游览一圈,还是熟悉的感觉,心中并未被激起太多波澜。走马观花,继续前行,行至一方僻静之处,莫名之间,脚步似乎被地面“抓”住,之前来时并未留意此处。抬头一看,门楣之上,“来今雨轩”映入眼帘,引人注目。周遭清静,建筑雅致,好雅的名字,好静的地方。

走得累了,眼下之处,正宜歇息双脚。随即走近几步,近而观之,上附简介。原来,此轩建于1915年,已有上百年历史。20世纪上半叶,此处是北京最著名的宴请场所之一,据说当年许多名流都爱在此聚餐,品茶叙事。

“来今雨轩”的名字,来头很有意思。典出杜甫七绝《秋述》序言:“秋,杜子卧病长安旅次,多雨生鱼,青苔及榻。常时车马之客,旧雨来,今雨不来……”意为“老朋友下雨还来,新相知则雨后却步”。有趣的是,后人把“旧雨”比作故交,“新雨”喻为新知。

截取“旧雨来今雨不来”中间3字,以为轩名,寓意“故交新知,新老朋友,欢聚一堂”。轩名取得正好,此番与友久而未见,正好在此一聚。

在门前凉亭休息片刻,我们来到窗口铺子,要了几个冬菜包子,几壶乌梅饮,准备小酌细品。在铺前的桌上,设有鲁迅的雕像,面容亲切,栩栩如生。闲坐桌旁,看着文学偶像,感到无比亲近,心中满是喜悦。而后就着乌梅饮,吃着冬菜包子,仿佛穿越时光,与先生隔空共饮,别有一番滋味。

说到这里的冬菜包子,自然不得不提到鲁迅先生。据载,鲁迅曾经到访中山公园80余次,其中60次来此用餐品茗,兼而创作,《小约翰》的译作,便是在此完成。

他尤为喜欢“来今雨轩”的冬菜包子,曾对学生许钦文说:“来今雨轩的包子,是可以吃的。”要知道,鲁迅对饮食颇为挑剔,这个独特的评价,实为“值得一吃”的高度认可。正因如此,这里的冬菜包子随后火遍京城,留下一段佳话。

出于好奇,闲坐间隙,我向伙计打听。据他介绍,此处包子做工讲究,选用腌制多年的四川南充冬菜,味以咸甜为主。包子融合了冬菜的鲜香与酱香,口感脆嫩,层次丰富。每个包子是26个褶的高桩造型,颇像鸟笼,独具特色。

如此与众不同,我便迫不及待品尝起来,口感层次分明,味道堪称一绝。甫一入口,蓬松的面皮裹挟着麦香与微甜,在口中慢慢散开。再品一口,肉香浓郁,美味多汁,大抵是猪油渗入冬菜的纤维,油润化解腌菜之干涩。三口后,不禁大快朵颐,此时的咸鲜和回甜,不断在口中融合和爆发,味道丰富,余味悠长。

包子自成一派,再看手中的乌梅饮,更非“凡品”。包装形似酒壶,壶中佳饮一绝。据悉,它是以乌梅为核心药材的传统中药方剂,具有生津止渴之功效。轩中的乌梅饮甄选上等乌梅,配以兰香甘露,味道尤佳。一口下去,真正是酸甜沁心,生津回甘。尤其经过冰镇,更是舒心解腻。

一个包子一壶“佳酿”,一口酱香一口凉爽,绝佳搭配,自是享受。间或饮罢一口,我便以茶代酒,举壶隔空礼敬鲁迅先生,而后饮下一口,实在快哉。

来今雨轩,这么近却那么美,人少又清静。尤其在这炎炎夏日,放慢脚步来此小憩,品味着鲁迅喜爱的冬菜包子,喝着酒壶中的乌梅佳饮,那恍如隔世的滋味,那和偶像穿越时空的神奇相遇,意趣无限。

归来之时,我满心欢喜,配上几张图,在朋友圈笑言:“炎炎夏日‘人从众’,来寻‘鲁迅’喝一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