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山西挖眼案”受害男孩全国同专业第一的新闻刷屏。在全国残疾人单考单招中，他以721分拿下医学类全国第一名，被长春大学中医与计算机双学位专业录取。12年盲校求学，昔日备受社会关注的案件受害幼童，活成众人眼中励志少年。
该消息让2013年轰动全国的汾西挖眼案重回公众视野。回望2013年那场震动全国的案件，成都商报当年奔赴一线推出的系列深度报道，揭露诸多隐秘细节。
▲成都商报记者撰文讲述采访情况
2013年，六岁的郭斌在自家门口被人诱骗至野外荒沟，遭伤害致双眼永久失明。案件侦破过程中，警方最终锁定郭斌伯母张会英为该案犯罪嫌疑人。
当年全程在现场一线跟进该案报道的成都商报记者牛亚皓，如今已不再从事记者工作。他近日得知郭斌取得好成绩时，觉得郭斌的新闻给人正向的能量。同时，从业多年他曾报道过众多新闻，但这起案件是为数不多时隔多年和友人聊天时也会谈起的案件，他提到张会英在官方通报前已跳井身亡，该案作案动机自此成为无法破解的核心谜团。
▲郭斌曾在武汉市盲童学校学习 资料图片
6岁男童被挖眼案曾引发全网关注
2013年8月24日傍晚，山西汾西县城郊，六岁男孩郭斌在家门口玩耍时，被人诱骗至野外荒沟遭受伤害，导致双眼永久失明。家人连夜持火把在野外杂草丛中搜寻，最终找到受伤倒地的郭斌，次日清晨，警方在案发荒沟区域找到被挖出的眼球。
时隔十三年，牛亚皓依旧清晰记得案件案发初期的舆论态势与现场氛围。“事发后短短一夜，汾西本地贴吧、全网各大社交平台，全部都是这起案件的讨论，热度瞬间引爆。”牛亚皓表示，针对低龄幼童挖眼的极端伤害案件本身极为罕见，“翻阅多年案件记录，全国范围内，手段如此残忍的幼童伤害案，比较少见。”
案件快速扩散后，仇人报复、拐卖儿童等……全网在关注郭斌的情况时，也在猜测作案动机。据当年公开报道记录，受伤后的郭斌向警方回忆，作案人员操外地口音，这一孩童口述线索，让众人以为嫌疑人为外来陌生女性。当时的监控画面很不清晰，只远远拍到一个人抱着一个孩子走过的瞬间，对案子起不到关键性、突破性的作用。公安发布十万元悬赏通告寻凶。
牛亚皓抵达当地后，先是到了郭斌一家长期租住的县城城郊平房片区，那里外来务工租客扎堆、人员流动极大、人员构成复杂。他决定转换采访视角，前往案发地、也就是郭斌的祖籍村落进行采访。
曾近距离接触嫌疑人 她还跟记者打招呼
“成都商报应该是第一家赶到他们老家的媒体。”牛亚皓说，当时的所有采访线索都在县城，一是郭斌本人在医院救治，二是郭斌的父母、亲戚等都搬到来县城，人际关系都在县城。他决定前往郭家老家乔家庄采访，是因为看到大家都在说这一家人很不幸，7年前，郭斌的大姐就曾夭折在老家村里的水井里；多年前，郭志平（郭斌爸爸）的母亲怀着身孕，到山上打山桃，摔沟里过世；郭志平的父亲长年瘫痪在床；叔叔患有腿病，婶婶曾被摩托车撞倒成了“植物人”；郭志平在2013年年初开翻斗车下坡时侧翻，摔碎脚骨；郭志成（郭斌伯父）在养鸡场打工时曾撞伤腰；张会英偶尔受惊后就“犯病”，“胡言乱语，神神鬼鬼”。
2013年8月28日，在郭家远房长辈的带领下，牛亚皓进入郭家的窑洞。恰逢伯父郭志成正骑摩托带着伯母张会英回到家里，他们说刚从县城回来。张会英从摩托车上下来，脸色苍白，在院子里站了一站，就走回了屋里。
这是张会英离世前，为数不多被媒体近距离观察、记录的瞬间。牛亚皓回忆，郭志成说他们那段时间一直在配合警方反复做笔录、接受问询。牛亚皓考虑到郭志成夫妻面对问询后身心俱疲，且前期已对多位亲属进行访谈，牛亚皓并未对二人强行追问，只和伯父简短聊了之后就要离开。张会英在他离开时还打了个简短的招呼。
2013年8月30日，张会英在自家院内跳井后身亡，又掀起舆论的巨浪。
嫌疑人确定为张会英 作案动机始终成谜
郭斌受伤后被紧急送往太原眼科医院救治，当时年仅六岁的郭斌无法理解永久失明的终身影响，时常懵懂地向亲属发问：“天为什么一直是黑的？”郭斌父母也难以接受孩子终身失明的事实，情绪持续低落。
2013年9月3日在病房探访中，牛亚皓从郭斌母亲口中，获悉了尚未对外公开的侦查动态，警方将郭斌伯母张会英列为案件犯罪嫌疑人。结束访谈后，牛亚皓正准备回医院附近的酒店整理素材撰写稿件时，看到新华社发布官方通报：经专案组调查走访，现场勘查，并经DNA检验，在张会英的衣服上，多处检验出郭斌的血迹。警方综合侦查调查和刑事技术DNA检验结果认定，张会英系该案犯罪嫌疑人。
郭斌母亲称，两位民警告知她，警方“搜出一件斌斌伯母张会英的衣服，衣服上有斌斌的血迹，衣服为紫色”，“斌斌的衣服上也有她（张会英）的头皮屑和手印”。”郭斌的大舅告诉记者，郭斌家已在县城住了几年，与伯父家来往很少，郭斌不认识伯母“正常”。
在牛亚皓看来，“通报只公布了物证匹配结果和案件结论，没有提及张会英的作案动机。”他认为，随着张会英突然离世、快速下葬，核心当事人彻底无法复核问询，作案动机成为永久空白。
郭斌从小就乐观 “给人正向的力量”
案件结案一至两年后，牛亚皓专程回访郭斌一家。他回忆，郭斌那时候已适配义眼，并进入特殊学校就读，恢复状态很好。郭斌不仅能够独立生活、自主行动，性格依旧开朗乐观，尚且年幼的他，还会主动宽慰情绪低落的父母，安抚家人的心理创伤。当时的媒体也报道，郭斌的命运备受全国网友关注，社会各界都伸出了援助之手。郭斌喜欢独自摸索着行走，爱唱歌爱跳舞，他想学音乐读博士。
▲郭斌与老师合影 图据湖北日报
近日，牛亚皓的孩子骨折，他也需频繁陪孩子入院治疗，就在这时有多个朋友转给他郭斌取得第一被录取的新闻。全程陪伴孩子承受伤痛与康复的经历，让他对郭斌当年的遭遇有了更具象、更真切的共情。
在牛亚皓看来，孩童身体遭受重创后的疼痛与心理煎熬，成年人尚且难以承受，更何况是年仅六岁的孩童。幼年遭遇的极端伤害，给郭斌带来的创伤是毁灭性的。对比自家孩子骨折休养的短暂伤痛，他更能体会郭斌一路走来的坚韧与不易。
他感觉，郭斌能够稳步走出创伤、坚持求学，还取得如此显著的成绩，得益于三重客观支撑。其一，郭斌的父母很爱他，多年来对他进行细致入微的照料，为他抚平心理创伤、平稳成长有很大帮助；其二，案发后全社会的公益帮扶、爱心捐助，为他的眼部治疗、长期求学提供了充足的物质保障与善意支撑；其三，郭斌自身心性坚韧，有上进心且很坚强。
“你看他之前经历那么大的苦难，现在取得这么好的成绩。这个新闻让人感到一种正向的力量。”牛亚皓说。
红星新闻记者 陈卿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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