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多家印度媒体报道称，德里警方侦破一起特大新生儿人口贩卖案件，曝光该国长期隐秘运转的地下贩卖人口黑色产业链。犯罪团伙专门从偏远贫困农村偷盗、低价收购新生儿，通过跨邦转运、伪造医疗证件洗白身份，高价转卖至各地匿名家庭，赚取巨额非法利润。

事件引发国际社会广泛关切与严厉谴责。联合国儿童基金会迅速发声，严厉谴责针对婴幼儿的人口贩卖犯罪，指出贩婴行为属于严重人道主义危机，敦促印度全面彻查案件、严惩涉案人员、完善儿童保护制度，并呼吁南亚区域强化协同治理，阻断跨境儿童贩卖通道。

印度多地婴儿贩卖屡打不绝。（资料图片）

市民举报嫌犯落网

案件最初的突破口来自市民的举报：德里市中心有一名化名卡姆莱什的女子长期频繁怀抱婴儿出没，但每次怀中孩子样貌、月龄差异明显，行踪飘忽不定，反常举动引发周边居民警觉。警方调取海量监控完成轨迹追踪后，设计了卧底抓捕方案，安排女警伪装成不孕家庭买家接洽交易，在嫌疑人携新生儿赴约现场将其抓获，由此牵出整个犯罪集团的组织。

经审讯，这名化名为“卡姆莱什”的女嫌犯供出了一条涉及印度多邦的婴儿贩卖产业。她的同伙活跃在印度西部的拉贾斯坦邦与古吉拉特邦，从当地贫困的农户手中“收购”或偷取刚出生的婴儿，再转卖到德里、哈里亚纳邦、中央邦及其他地区。印度《印刷报》称，该团伙在短短一年半的时间里犯案数十起，至少30名新生儿被卖掉。有调查人员称，这些人贩子涉嫌以1万至2万印度卢比（1万印度卢比约合718元人民币）的低廉价格将这些孩子“收购”，转手再以几十倍的价格卖出。NDTV称，女婴的售价约为30万至40万卢比，男婴则要卖到60万到80万卢比。

更令人震惊的是，德里一家经营多年的私立医院牵涉其中，在这起婴儿拐卖案件的关键流程中充当重要一环。

据报道，涉案医疗机构违规将买家伪装成待产孕妇录入系统，伪造产检记录、分娩病历、出生证明全套官方文书，让非法得来的婴儿拥有合法出生身份，后续落户、入学全程难以追溯。不少买家正是看中这套完整洗白流程，愿意支付高额费用，这也让追查买家与找回婴儿的难度呈指数级上升。截至目前，警方已解救3名婴儿并交由儿童福利委员会照料，仍有多名孩童处于失联状态。

屡打不绝多因导致

当地媒体在报道中称，这起案件绝非个案，印度多地婴儿贩卖屡打不绝，其原因更是令人深思。

比如该案件中涉及的拉贾斯坦邦、古吉拉特邦内陆乡村经济发展滞后，大量家庭依靠零散务农、日薪零工维持生计，人均收入极低，多子女家庭面临沉重的抚养、教育、医疗压力，家中新增婴儿意味着口粮、学费的成倍增加。面对人贩子给出的一次性现金报酬，走投无路的父母极易作出出让孩子的选择。不少中间人长期驻扎村落，用小额日用品、预付钱款提前铺垫关系，瞄准孕期家庭，等到孩子降生就完成交易。遭遇偷盗婴儿的家庭，往往地处交通闭塞地带，警力响应迟缓，报案后线索极易中断，很难追回孩子。

印度社会对男性子嗣继承家业、延续宗族的执念极强，城市大量富裕中产家庭受不孕不育困扰，或是想要更多男婴，而正规跨国、跨邦收养流程周期漫长、资质审查严苛、名额稀缺，不少家庭不愿等待数年走合法渠道，转而寻求地下交易，即便知晓行为违法，也愿意花费数十万卢比购买男婴。

此外，印度法定收养需要通过中央儿童保护机构层层审核，涉及家庭收入、居住条件、婚姻状况、健康情况等数十项指标，跨邦收养还要协调不同邦民政、福利部门，流程动辄耗时两三年，审批通过率偏低等因素，也进一步刺激了印度地下“贩婴市场”。数据显示，印度合法可收养儿童与申请收养家庭比例严重失衡，供需缺口巨大，大量求子家庭长期排队无果。不少中年夫妻错过最佳育儿年龄，迫切想要快速拥有孩子，地下市场极大迎合了这类急切需求。部分私立医院抓住监管漏洞，把“非法洗白业务”当成灰色增收渠道，医护人员收取分成配合伪造文件，医疗公信力被滥用，让人口贩卖得以顺利闭环。

治理薄弱效果有限

德里警方在本次行动中通过精心设计抓捕了犯罪嫌疑人，但案件同时暴露出印度政府在打击此类犯罪中的问题。

事实上，印度已有较为完善的反人口贩卖法律体系，新版《印度刑法典》细化了人口贩卖定罪标准，针对未成年人贩卖设置了加重刑罚，宪法也有明文禁止人口贩运与强迫劳动。但在具体执行中却遇到难题，比如基层乡村立案时常把婴儿失踪归类普通民事失踪，启动贩卖专项调查门槛偏高，前期黄金追查窗口期被白白浪费。再比如，不同邦司法裁量尺度不一，部分地区对收受好处协助造假的医护人员追责偏轻，难以震慑医疗链条参与者；大量买家分散在外邦，隐私保护与入户排查存在冲突，取证难度大，很多购买者最终难以被追责，犯罪链条末端约束力度薄弱，极低的违法成本让黑市交易屡禁不止。

更为关键的是，跨邦协同机制滞后是追查失联婴儿最大阻碍。印度各邦拥有独立治安管理权，警方跨区域开展搜查、调取户籍医疗记录需要层层审批，耗时漫长。此次案件中被贩卖婴儿分散至北方多邦，每个家庭居住环境隐秘，不少买家早已完成户口落户，想要逐一甄别找回，需要民政、医疗、警务多部门长期联动，短期集中行动效果有限。

有分析指出，过往多起同类案件显示，专项整治过后，犯罪团伙会拆分重组、更换活动区域，依托原有资源重启交易，运动式打击很难实现根除。同时，印度松散的全国治理体系，也让其难以对接联合国、国际刑警组织的跨国打拐协作机制，无法借助国际力量遏制人口贩卖乱象。

作者｜法治日报驻斯里兰卡全媒体记者 韩博来源｜法治日报编辑｜韩玉婷 朱婵婵 丁兆汝校对｜王子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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