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川北苍溪县歧坪镇的群山深处,有一个叫六股树村的地方。这里山路蜿蜒,沟壑纵横,留守的老人和孩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而每当夜幕降临,总有一盏灯会准时亮起——那是村医刘徽卫生室里的光。20多年来,这束光从未熄灭,照亮了山里人的求医路。

他学了本事就回乡看病
1999年夏天,24岁的刘徽从成都中医药大学临床医学专业毕业。彼时的他,手握文凭,面前摆着多家县级医疗单位的录用通知。身边的同学纷纷涌入城市发展,他却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决定:回村。
“你一个医学院毕业的大学生,回山沟沟里当村医?”家人不理解,乡亲们也议论纷纷。但刘徽心里清楚,六股树村太缺医生了。这些年,多少乡亲因为小病拖成大病,多少老人为了看个感冒要翻山越岭走几个小时。
“乡亲们看病难,我学了本事,就得回来。”他说得平静。
刚回村时,年轻的刘徽并不被完全信任。村民心里犯嘀咕:“这娃娃刚毕业,能看得好病吗?”刘徽不急不躁,白天接诊问病,晚上便挑灯研读医书,一有机会就去镇卫生院、县医院向老前辈请教。
转机来得很快。一天,村民李某来到卫生室,刘徽注意到他眼睑浮肿伴有腰痛、面色苍白,看似普通疲劳,职业敏感却让他多问了几句、多看了几眼。他判断这很可能是严重肾结石的表现,反复叮嘱李某赶紧到县医院检查。后续检查结果令人后怕,李某为双肾结石,且右肾已丧失功能。因为发现及时,李某保住了左肾。这件事不胫而走,村民们终于对这个年轻大学生竖起了大拇指:“刘医生,有真本事。”
他在夜幕下守护健康
乡村医生,治病更要防病。刘徽深知,这个道理在山村里尤其重要。但村民白天要下地干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集中宣讲健康知识,经常凑不齐人。
怎么办?他想了个“笨办法”——夜间巡诊。
每天晚上,刘徽收拾好药箱,带上手电筒和随访记录本,开始挨家挨户地走访。打着手电筒走在田埂上,狗吠声此起彼伏,他早已习惯。每到一户,他不只看病送药,还耐心宣讲疾病预防知识,提醒老人按时吃药,教会年轻父母如何观察孩子的早期症状。高血压、糖尿病患者的随访数据,他一一登记在册,谁的药用完了、谁该复查了、谁最近血压波动大,一目了然。
20多年下来,他对全村每户人家的健康状况了如指掌,被村民称为行走的“健康档案”。谁对青霉素过敏,谁有癫痫史,谁家的老人卧床不起需要定期上门护理——他都刻在脑子里。
这份细致背后,是常人难以想象的付出。累计诊治患者超过20万人次,出诊近万人次。20多年来,刘徽承诺“随叫随到”,24小时应诊。无论刮风下雨、深夜寒冬,只要村民需要,他背起药箱就出发。能骑车的地方骑车,不通路的地方就步行,在崎岖山路上摔伤擦伤已是家常便饭。村民们总是由衷感叹:“刘医生就是我们黑夜里的那盏灯。”
高薪买不走他的承诺
乡村医生的工作环境艰苦,待遇不高,人才流失严重。这些年,刘徽不是没有更好的选择。
曾有县级医疗机构向他抛出橄榄枝,开出了万元月薪——这在当地是相当有诱惑力的数字。朋友劝他:“你看你,读了那么多年书,在村里待了这么多年,图什么?”家人也有些动摇:“到城里去,孩子上学也方便。”
刘徽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婉言谢绝了。“行医对于我,不仅是职业,更是对这片土地和乡亲们的承诺。我走了,乡亲们怎么办?”
他不仅不走,还给自己定下了铁规矩:不开大处方,能吃药的绝不打针,能打针的绝不输液,能用便宜中药的绝不用高价西药。他算过一笔账,村里很多老人靠低保和子女微薄的赡养费生活,每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我能帮他们省一点,他们经济上就少一点负担。”
20多年的行医生涯,他始终保持零医疗纠纷、零医疗事故的记录。与此同时,他结合基层实践,在省级和国家级专业期刊上发表论文7篇,并获评主任中医师职称——在繁重的诊疗与巡诊工作之外,这些成果几乎都是从深夜里“挤”出来的。
如今,刘徽51岁了。20多年光阴,青丝渐染白霜,他的脚步没有慢下来。
有人问他:“刘医生,你打算干到什么时候?”
他憨厚地笑笑:“只要乡亲们还需要我,我就会一直守在这里。”
(本报记者 顾钧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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