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风渐渐热起来，空气里多了一种清苦又熟悉的香气。
那是艾草的味道。每年这个时候，它便出现在菜市场的角落、路边小贩的篮子里，一捆捆扎好，叶子灰绿，茎秆细长，带着泥土的痕迹。买几枝回家，用红绳系在门楣上。风穿过楼道吹过来，艾草的香气便在门前轻轻飘散，像是替这户人家说了一句：“平安。”
这个习俗传了很久很久，久到没有人说得清到底从哪一年开始。但每年到了这个时候，人们还是会去做——去寻一束艾草，挂在家门口。不是为了什么宏大的理由，只是心里觉得，应该这样做。而这种“应该”，恰恰是传统最动人的地方。它不需要解释，只需要一代一代人用手传递下去。
小时候，看到大人挂艾草，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只觉得那股味道冲，不好闻。长大后才慢慢懂得，那不仅仅是气味，更是一种守护。是在告诉每一个进出门的人：这里有人在意你，这里的日子在好好过着。那一束艾草挂在门楣上，像一句无声的叮嘱，又像一个不会走远的拥抱。
端午节总是和粽子连在一起的。提前几天，家里便开始准备。糯米要提前泡，粽叶要一张张刷洗干净，红枣、豆沙或咸蛋黄、五花肉，各自备好。包粽子是一件急不来的事。两张粽叶叠在一起，卷成一个尖尖的漏斗，填米，放馅，再盖一层米，然后折叠、包裹、缠线。手法笨拙的人会漏米，手指会被线勒出红印。但没有人嫌弃，因为包粽子这件事，本来就不在于包得多完美。在于围坐在一起时，有人递粽叶，有人帮忙缠线，有人把包好的粽子小心地码进锅里。锅盖一盖，灶火燃起，水汽升腾，糯米的甜香和粽叶的清香慢慢弥漫整个厨房。那一刻，厨房里所有人都成了同一个味道的一部分。
等待粽子煮熟的时间格外漫长。孩子们在厨房门口探头，大人笑着说“再等等”。其实等的哪里只是粽子呢。等的是揭开锅盖那一
刻涌上来的热气，等的是第一个粽子拆开时粘在筷子上那一口软糯，等的是咬下去时，红枣的甜或蛋黄的咸在舌尖化开的满足。更等的，是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各自低头剥粽子、小心吹凉、然后慢慢吃掉的过程。这个过程里，说话不多，但空气是满的。
有些食物注定不只是食物。粽子就是这样。它用一片叶子裹住了米，也裹住了一个节日、一种记忆、一份在意。多年以后，吃到任何粽子，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不是粽子的味道，而是那间雾气弥漫的厨房，那些忙碌的身影，那个一直叫“再等等”的声音。时间会带走很多人、很多事，但粽子的味道不会。它像一把钥匙，每年这个时候，准时打开记忆的门。
古人过端午，还有赛龙舟的热闹。鼓声咚咚，桡手们动作整齐，龙舟在水面上劈开白浪。岸上的人呐喊助威，声音飘过水面，传到对岸。那种团结一心的力量，隔着千年都能感受到。赛龙舟不只是在比速度，更是在告诉所有人：有些事情，一个人做不到，一群人就可以。当桨同时入水，当号子同时响起，龙舟便有了生命。这种协作的精神，在任何时代都不过时。
端午节还有一个被很多人记住的名字——诗人节。千年前，那位行吟在江畔的诗人，用生命向江水交付了对这片土地的深情。他的诗句传下来，不是因为华丽，而是因为里面有一颗赤诚的心。“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这几句话，被一代代人读着，在迷茫时给人方向，在疲惫时给人力量。原来，一个人在困境中依然不放弃追求，这样一种精神，可以穿越千年，仍然滚烫。
端午的艾草，在门楣上渐渐干了。叶子从绿变灰，轻轻一碰就碎，但香气还在，淡淡的，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波纹。等到来年，新艾换上，旧艾被小心取下。有人会把它收起来，或者烧掉，让它以另一种方式回到风里。新旧交替，年年如此。改变的是模样，不变的是那份心意。
生活里有很多像艾草一样的东西——平时想不起来，到了某个节点，便会自然出现。它们承载着记忆，传递着温度，让人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又该往哪里去。传统不是高高在上的东西，它就在这些细微的动作里，在一束艾草、一个粽子、一声鼓点、一句诗行里。不需要大声宣扬，只需要默默去做。
这个端午节，有人会在厨房里忙碌，有人会在门楣上系上艾草，有人会守在电视机前看龙舟赛直播，有人会给远方的亲人打一个电话。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这个节日。方式不同，心意相通。
愿每一扇挂着艾草的门里，都有热气腾腾的日子。愿每一个剥开粽子的人，都能尝到岁月的甜。愿每一次奋力挥桨，都有回响。愿每一颗上下求索的心，都被看见。
端午节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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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安徽卫视夜读 | 撰稿：潘思思
责编：刘晓瑞 | 编辑：尹菲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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