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上几块钱就可以在茶馆坐上一天，享受闲适的生活，这既是丰子恺笔下的画面，也是历史学者王笛《茶馆：成都的公共生活和微观世界》一书描绘的市井生活场景。
这份冒着市井烟火气的闲适，如今因为一次城市更新，走进了杭州人的日常。
萧山的老工人文化宫与人民剧院旧址，经过改造后摇身一变，成了文合里社区邻里中心。社区邻里中心的一家老式茶馆最近突然爆火：6月8日开业后的首个周末，单日的来客超过5000人，还有广州游客专程来打卡。
文合里现状 印梦怡/摄
原因很简单，在这里，只要花8块钱就可以点一杯茶，能坐上一整天，夏天有空调，戏台上还有演出……
一位退休居民直言，茶馆开业后他天天来，一坐就是一天。他说自己虽然不太了解什么叫城市更新，但这样的更新肯定受老百姓欢迎。
文合里现状 印梦怡/摄
退休老人称“开业后天天来”
还有上班族把这里当食堂
城河街茶馆位于萧山区文化路的文合里·社区邻里中心内，紧贴城河。
6月15日，工作日的上午，记者前往文合里。从市心桥头转进文化路，马上就能感受到老城区特有的市井气息：窄窄的马路、河边茂盛的垂柳、街边鳞次栉比的小店……
文合里沿街开着的是咖啡店、水饺店等，这家城河街茶馆要从水饺店旁的大门一直往里走。茶馆的空间很大，但记者到时，上下两层均已座无虚席，甚至连屋檐底下的过道位置也摆满了八仙桌。
文合里现状 印梦怡/摄
大堂正中，巨大的黑板上写着菜单。8元的茶有6种可选，还可以点各种小菜、小吃。菜价也非常实惠，不少都是10-20元，甚至还有低于10元的。
“奢侈”一点的客人，可以点个“258套餐”——2块钱的油墩墩，5块钱的瓜子花生，8块钱的茶，加起来也才15块钱。
258套餐 记者 黄玉环/摄
记者看到，茶馆里坐得最多的是老人。退休居民老高告诉记者：“我今年68岁，过去就住在城河街附近，对这一带很有感情。退休后没什么事情，就是享受晚年生活。这里消费便宜，非常适合我们老年人。我和一帮老友几乎天天来，起床就过来吃早午饭，喝喝茶聊聊天，吃完晚饭再回家。”
他表示，每个人平均一天下来，消费就几十元。
也有年轻人慕名前来。刘先生告诉记者：“我就在附近上班，这里菜价便宜，今天我们两个人4个菜，加起来也才71元，开业到现在已经吃了三四次，快把这里当成食堂了。”
即便过了饭点，这里依旧人声鼎沸，有三五好友围坐在一起嗑瓜子聊天的，有喝茶打牌的，也有在戏台前专心看演出的。
茶馆的超高人气，让文合里负责人傅磊钧也直呼“意外”。傅磊钧告诉记者：“没想到能火成这样。茶馆营业面积1500㎡，我们原先预计单日最多1000人，开业只准备了120张八仙桌，可没想到开业首个周末的单日客流就超过5000人，只好临时追加到很多桌子，再多也塞不下了。”
曾是萧山的文化地标
承载了一代人的成长记忆
对老一辈萧山人来说，文合里的前身那是再熟悉不过了。这里曾是老萧山工人文化宫与人民剧院，是萧山的文化地标，可以在这里看电影、看演出、溜冰，承载了一代人的成长记忆。文合里总共有三栋历史建筑，其中最老的一栋建于上世纪60年代，也就是剧院所在，6层高的主楼则建于上世纪90年代。
文合里改造前 文合里供图
老房子缘何成为社区邻里中心？傅磊钧告诉记者：“我们2010年前后就在这栋楼里做教育培训了。其实很多90后都记得，工人文化宫是他们小时候上兴趣班的地方。2017年之后大楼不再对外出租，这栋楼也因此闲置了好几年。”
直到2024年11月，“文化路44号原工人文化宫租赁权”挂拍，傅磊钧内心深处的那根弦被拨动了。拿下租赁权后，面对这栋承载着萧山人集体记忆的老建筑，他坦言：“一开始根本不知道要引入哪些业态，我和合伙人只能是‘赶鸭子上架’。”
老房子的改造费花了上千万元，傅磊钧的念头很朴素：让萧山本地人重新回到这里，找到以前的回忆。
傅磊钧说，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在网上看到了长沙东茅街茶馆的火爆场景——那里不是传统的餐厅，而是复原了老长沙市井生活的文化空间。傅磊钧随即带队前往长沙，几经辗转请到了“云梦山海”团队。该团队以首创“方志茶馆”闻名，抵达萧山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埋头查阅《萧山县志》，也就此发现，老城厢以前茶馆特别多，尤其是城河两边，于是确定了方向，决定做一家接地气、本地居民都消费得起的老茶馆。
接住了泼天的流量
真正把人聚在一起
今年5月，《城市更新“十五五”规划》出炉，这是城市更新领域的第一部国家级专项规划，明确了“十五五”时期的目标指标、重点任务与重大工程。根据《规划》，“推动历史文化遗产活化利用，引入新业态新功能”被明确列为重点任务之一。
文合里现状 印梦怡/摄
城市更新要做的，不仅是让老建筑重现生机，更要让建筑和周边居民有更生活化的连接。
文合里的走红，除了运营方的自身努力，更有政府、社会和居民的合力。城河街茶馆的戏台几乎没有轮空的日子，但这并非商家出钱，而是办成了一个公益大舞台，各类演出队轮番来串场。比如属地西河路社区整合了舞龙、空竹、葫芦丝等多支本土文体队伍来助阵，统一协调排期，大家义务上台表演，既给居民带去热闹，也为戏台省去不少演出成本。记者当天在现场看到，参与演出的本地退休老人都十分开心，台上演出尚未结束，下一支队伍就在台下跃跃欲试了。
据了解，社区党委还联合茶馆打造了“城河茶叙，西心守护”志愿服务品牌，由社区专门组建专业志愿服务队，协助社区邻里中心日常运营。西河路社区党委书记廖芬锦告诉记者：“周边居民里退休老年人多，做志愿者可以累积服务积分，兑换‘258’套餐，相当于可以免费喝茶吃点心看演出，居民们报名都很积极。”
文合里现状 印梦怡/摄
在傅磊钧看来，茶馆火了后，不仅满足了居民的餐饮需求，让老人有了休闲和社交的空间，更是带动了文旅产业，让曾经的萧山文化地标的历史记忆被传承，也让萧山的各种在地文化艺术在此轮番上演和广为传播。
国企萧山环投资产经营开发有限公司是文合里城市更新项目的资产方和推动者，其副总经理钟琳燕说：“文合里接住了这波泼天流量，可以说是天时、地利、人和同频共振的结果。对于城市更新项目而言，找到一家优秀的运营商至关重要。文合里建筑体量不大，却能一炮走红，给了我们不少启发。我们接下来还要启动煌宫酒店、西山纳凉点等一批城市更新项目，这些项目和文合里一样，也都承载了一代萧山人的成长记忆，相信也有机会成为爆款。”
“在城市更新中，我们要尊重和保留那些承载居民集体记忆的物质和空间，它们是社区‘地方感’的源头。我们要顺应原有的城市肌理和空间功能，仅仅保留还不够，更新和运营中需要真正延续公共性和体验感。城市更新的‘在地性’核心在于‘人’，要有利于促进了人与人的交往、扩大了人与人的接触，真正把人聚到一起。”在浙江省建设厅科技委员会社区建设专委会委员、浙江省国土空间规划学会城市更新专委会委员沈彬看来，文合里的城市更新实践体现了以上三个方向的努力。
潮新闻 记者 印梦怡 蒋敏华
责任编辑：袁颖 刘睿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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