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四川这片广袤的土地上,有这样一群人——他们的实验室建在田间,论文写在大地,成果留在农家里。
在第七届四川省“最美科技工作者”名单中,10人里有4位来自涉农领域。他们是育种专家、养蜂博士、乡村医生、科学教师,他们虽然岗位不同,却有着共同的底色:扎根田野、服务乡亲、用科技点亮希望。
蒋开锋,36年育出百余个水稻新品种,让“川字号”好米飘香万家;张玉波,从北京辞职钻进平武深山,用“甜蜜事业”守护大熊猫家园;谭晓琴,身患癌症仍坚守雪域高原,被农牧民唤作“女儿医生”;杨刚才,20余载以简易器材播撒科学种子,在乡村孩子心中“种下”星辰大海。
他们不是聚光灯下的明星,却是乡亲们心中的“最美”。从即日起,四川农村日报推出“致敬扎根田野的最美科技力量”专栏,走近这四位科技工作者,记录他们扎根一线、科技为民的动人故事,展现四川科技赋能乡村振兴的生动实践。敬请关注。
人物名片
杨刚才(阿坝州小金县美兴镇营盘小学科学教师、科技辅导员)
他扎根乡村小学科学教育20余年,首创“乡土文化+科学教育”融合路径,将藏碉、藏族乐器、酥油茶等本土元素转化为科学探究载体,构建“文化导入—实地考察—实验探究—工程实施—评价迭代—成果展示”六步模式。他承接省州级课题,筹办科技周、科普进校园等活动,惠及数千师生,他还指导学生在省州科创大赛中屡获佳绩。他曾先后获评阿坝州学科带头人、四川省优秀科技辅导员等荣誉,推动民族地区科创教育特色发展。
5月26日,第七届四川省“最美科技工作者”名单公布。站在颁奖台上,来自阿坝州小金县美兴镇营盘小学的教师杨刚才,环顾四周——同台领奖的,有大学老师,有科研专家,有工程师。他说自己有种“误打误撞”的不真实感。
在这位80后藏族汉子眼中,“科学的种子”并不一定都在实验室萌发,如果长在乡村大地上,也能生根发芽、开出茁壮的花。

杨刚才(中)结合藏族锅庄舞开始时祭酒用的酒坛,向孩子们讲述民俗文化。
◆从语文讲台到科学课堂
2000年,杨刚才毕业于马尔康民族师范学校,先到偏远的小金县九扎村小学执教。那时学校仅有两间平房,他一个人教两个班共15人,学生全说藏话,不懂汉语,他一句一句用藏语翻译。这段经历,让他深刻认识到了乡村教育的重要性。
执教26多年,前10多年教语文,后10多年教科学。“边学边教,孩子们需要什么我就学什么。”他说得轻描淡写。
为什么开始当科学老师?转学科并非一时冲动。当时营盘小学科学教师稀缺,乡村小学的老师往往身兼数职,需要有人来“跨界”教学,这是现实。虽然在妻子和身边朋友眼中,教一门当时不纳入考试范围的学科有点“不务正业”,但彼时的杨刚才对乡土文化兴趣颇浓,认为在教育事业中能将家乡的民族文化传承下去十分有意义。而科学这门学科的实践性,让他看到了两者结合的可能性,于是杨刚才成为营盘小学唯一的科学老师。
面对一门完全陌生的学科,杨刚才用的是“笨办法”:利用暑期从头学起,踏踏实实啃教材、看网课。
开学之后,杨刚才首要思考的,是如何让学生们爱上这门课?他的办法简单直接:“那就玩嘛。器材在实验室放着也就是放着,不如拿出来给孩子们玩。”果不其然,第一次接触到实验器材的孩子们满是好奇,很快就被吸引住了。

杨刚才的科学课堂。
除了实验室里的专业器材,日常生活中的“破烂”也是杨刚才的教学工具。“利用废旧材料更实用。”他说。饭后和妻子出门散步,路边被丢弃的泡沫箱、塑料盒成了他的关注对象。“这些东西真的实用,拿来做设计、做发明,比实验室里的还好用。妻子笑话我‘丢人现眼’,都不想和我一起走。”杨刚才笑着回忆道。
◆藏碉里的科学秘密
杨刚才认为,科学课程最有趣的地方是实践。
在讲授科学课程《形状与结构》单元时,他发现学校的孩子们大多对物体框架结构的牢固性和稳定性理解不透彻。恰好,寨子里的藏碉十分坚固。他让孩子们去了解生活中朝夕相对的碉楼是如何建造的,分组讨论、观察走访,再设计实验,就地取材捡一些小石块,搭建迷你高碉,摇晃课桌模拟“地震”。
通过亲历搭建藏碉模型,学生们彻底理解了“上小下大、上轻下重的物体不容易倒”的概念。藏碉坚固的秘密,在科学探究面前被一一解构。一次次有趣的科学“小游戏”,让杨刚才和学生们处成了“玩伴”。

学生们搭建藏碉模型。
类似的教学设计还有很多:通过了解藏族乐器铜钦、甲铃的音调高低关系,带领学生制作小乐器——这一科教方案在第38届四川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中获得一等奖。
从当地民族特色和自然资源中挖掘科学原理,成了杨刚才的教学特色。十多年过去,当初“门外汉”的恐惧早已不再。“乡村学校在这一点上有天然的优势,”他说,“我们的实践课程都是量身定做,对学生们来说贴近生活,自然也就有趣。”
就在不久前,营盘小学第五届科技周活动刚刚结束。活动主题是“我为家乡建座桥”,展出的学生成果让杨刚才惊喜不已:家长们也跟着参与进来,孩子们的奇思妙想让人眼前一亮。

科技周活动,学生们正在搭建要用到的桥梁模型。
谈到为什么学生家长积极性这么高,杨刚才神秘一笑:“因为我是个会‘找钱’的人。”
这些年来,他四处奔走,申请项目、寻找基金会帮助,将申请到的经费变成一件件足以让孩子们花时间心力去争取的奖品。“去年我们的奖品是无人机,今年是赛车。孩子们都为了奖品努力呢!”
当被问到成为老师之后最自豪的瞬间,他说的不是获奖,而是上初二的儿子杨宁二说的一句话——“以后我的目标是要像爸爸一样,成为一名科学老师。”
◆我们有的,城里不一定有
2017年,杨刚才获得“马云乡村教师奖”。当时他说:“我最希望孩子们眼里有光、心中有好奇。”八年过去,这句话成了他教育理念最朴素的注脚。早年参与编写嘉绒藏族乡土教材《夏嘉莫查瓦绒小洛让的故事》时,他曾在采访中说:“当看见孩子们惊呼着课本中找到了自己的家乡、找到了身边的生活时,我为自己的努力成果而欣慰。”
谈到未来,杨刚才还想将自己的教学经验分享给更多乡村科学教师。他并不认为乡村学校做不好科学教育。“城里有的虽然我们不一定有,但我们有的,城里也不一定有!”他的声音里有高原人的爽朗,“我们有自然、草原、泥土,乡村都是我们的课堂。”
从九扎村的两间平房,到营盘小学的科技周展台;从默默无闻的年轻教师,到站在省级领奖台上的“最美科技工作者”——杨刚才走了26年。他用自己的经历证明:在田野间播下的科学种子,同样可以长成参天大树。
被称作“最美”的那一刻,杨刚才比任何人都清楚——真正的科技之光,从来不在领奖台上,而在那些眼睛里闪着光亮的孩子们身上。
记者 陈泳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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