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一条西湖边保安驱赶商拍摄影师的视频引发了争议，也让“野生摄影师”这个词汇进入大众视野。
图片来源网络
很多人逛西湖，应该都见过这些“野生摄影师”们：他们脖挂单反、肩挎平板，游走“网红打卡点”周边，四处揽客，西湖景区对他们的定义则是“违规揽客商拍”。
“野生摄影师”带着游客拍照 中国蓝新闻记者谢冠伦 摄
这次冲突并不偶然：杭州市12345市长公开电话的记录显示，从今年2月至今，关于西湖边商业拍摄的投诉有30余条，涉及长时间占用点位、商业拍摄踩踏草坪和与正常拍照游客的纠纷等。
游走式的揽客商拍为何被频频投诉？商拍的合规与违规边界在哪？管理难度何在？游客的需求又是否催生了这个行业？中国蓝新闻记者前往西湖景区多个景点，展开调查。
一场无声的“游击战”
5月25日下午，中国蓝新闻记者来到孤山的梅鹤轩，湖边的一张“网红椅”引得游客在此排队等候拍照。由“湖、树、椅”组成的极具视觉张力的构图，使得该点位热度颇高。
西湖“网红椅”， 图片来源：小红书
等候人群中，既有“野生摄影师”和他们的顾客，也有零散游客。由“野生摄影师”带队的，每组拍摄时长约5至10分钟，部分散客驻足观望后，认为自己没有插空拍照的机会，便失望得离开。一位外地游客告诉中国蓝新闻记者：“我也想拍照，但他们人多，好像吵架也吵不过他们。”
一抹黑色身影的出现，撕开了一个缺口——一位身后贴有“景区管理”字样的保安，静悄悄、缓慢地走到这些“野生摄影师”面前，一言不发，只是盯着摄影师们看着。摄影师们有的装作路人、低头刷手机，有的默默带领排队顾客离开现场，坐在“网红椅”上的顾客也起身离开——全程无人出声，仿佛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常态。现场唯一发出响动的，是原本在一旁观望的零散游客，他们终于有机会坐上长椅，按下来之不易的快门。
然而，保安前脚刚离开，“野生摄影师”们又继续招呼他们的顾客拍照，有的摄影师则带领顾客转移去下一个拍摄点。很显然，刚刚那场“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的监管，并没奏效。一场“游击战”至少暴露了两件事：一是揽客商拍对热门景点的长期霸占侵犯了其他游客的权利，二是双方都懒得动嘴皮子，说明这种效果甚微的监管已经持续很久了。
对于商拍行为，中国蓝新闻记者在西湖边随机采访了10位游客，其中2位认为“有出片需求，才导致这个行业的诞生。”8位游客认为“商拍占用了公共资源，应该规范管理。”其中3位游客还有过被“野生摄影师”干扰的经历。
一条难以区分的“边界”
西湖景区对商拍的态度并非“一刀切”。中国蓝新闻记者随后来到西湖东北角的圣塘闸亭附近，从绿化带到湖边，约十位摄影师在给做完精美妆造的游客拍照，这些摄影师随身携带手推折叠小车或手提袋，里头装着古风扇子、素色纱巾、手持花束等道具。
圣塘闸亭附近的拍摄点位，右下角手提袋内装有拍摄道具
路过巡逻的安保人员，并未阻止他们的商拍行为。中国蓝新闻记者询问其中的几位摄影师得知，他们来自附近的商业摄影店，有合规经营执照。“顾客在线上下单，提前来店里花一两个小时做妆造，再带上道具来拍照。130多块钱能拍50张照片。”
合规商拍和违规商拍的边界在哪？西湖景区在20多年前就做出了规定。
2004年实施的《杭州西湖风景名胜区管理条例》第四十四条这样写到：“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在规定的营业地点、区域外揽客、兜售商品或提供服务,不得在景物周围圈占摄影位置。”2005年实施的《杭州西湖风景名胜区经营服务管理办法》第五条也强调“风景区内禁止流动摄影等无固定场地的经营服务。”
放置在西湖边的告示牌，提醒游客防范违规揽客商拍
然而，“第三种”摄影师又让边界变得模糊起来。在湖滨三公园附近，中国蓝新闻记者遇到了两位正在寻找游客的摄影师。其中一位说：“我是免费给游客拍照，游客如果能变成长期客户，再做商业旅拍。”还有一位说：“我是自己练练手，如果能和路人游客‘一拍即合’就拍照，不收费。”当记者提出想对他们做视频采访时，他们摆手拒绝。如果他们的“自我介绍”属实，意味着他们的摄影行为并非经营服务，也就无法认定他们是上述规定所禁止的“揽客商拍”。
一场还未完结的争论
中国新闻记者就此咨询了浙江和义观达（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廖润，他认为，管理“野生摄影”的难点在于现场证据链难闭环，应建立商业摄影备案机制，“商业摄影还应该划区域、定时段、限设备，减少单纯依赖现场查处的执法压力。”
资深导游、拥有千万粉丝的博主“小黑诸鸣”5月26日也在平台发布视频称：“西湖是可以商拍的，它不允许的是临时拉客和无证经营。”“跟拍是一种新兴业态，同时也是游客的需求，临时拉客，肯定没有办法保证游客的服务，也没有办法保证拍摄者的利益。我的建议是，有执照、有经营场所（的商拍）提前一天报备，同时规定不能侵犯别的拍照游客的利益。”
还有很多问题没有答案：合规商拍团队长时间占用景点怎么办？“野生摄影师”免费拍照还能判定是违规商拍吗？20多年前的管理规定是否过时了？更成熟的管理机制什么时候能形成……中国蓝新闻记者联系了杭州西湖风景名胜区管委会，得到的回复是“正在研究更有效的措施”，一套更完善的治理办法，或将在将来落地。
商拍，诞生于全民“出片”“打卡”热潮之下，对于涌现的新需求，全国各景点态度不同——北京故宫全面禁止商拍；上海外滩禁止“揽拍”；云南丽江几乎全面放开……相较上述景区景点，15公里长的西湖湖岸线，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论拍照打卡的点位，不说局限、但也有限。说到底，大家要的是一个“公平”，人人可享的公共景点，不应该在一阵阵快门声中成为稀缺资源。
来源 | 中国蓝新闻
编辑 | 谢冠伦 王 言 余淑敏
责编 | 王霁月
终审 | 孟文林
【未经授权，严禁转载！联系电话028-8696827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