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红军
数智时代,动画作为新大众文艺的主导媒介,正系统性地重塑记忆的生产、传播与接受方式。《影像的力量:文化记忆的动画书写》一书的问世,是对这一时代命题的回应。

该书将文化记忆的承载置于数智时代的宏观视野中,创造性地提出“虚拟关联”概念,将动画影像从单纯的艺术媒介,提升为与文化记忆、身份认同交织的书写场域。
尤为重要的是,本书在新大众文艺框架下,为动画艺术在阿斯曼的文化记忆理论谱系中找到独立的本体论位置,将其定位为承载文化记忆的现代核心符号系统。
“虚拟关联”的学理价值体现在3个递进层面。
在本体论上,动画的非索引性特质(高度外部化与再符号化能力),使其天然成为自觉的、由符号系统构成的记忆存储与激活装置。
在认识论上,动画构建了可操控且可复现的象征世界,既突破传统仪式的在场性约束,又兼具文本的存储与传播功能,扮演“仪式—文本”双重中介的角色。
在实践论上,生成式AI不仅提升动画书写的生产效率,更催生创作平权机制,使普通大众得以超越被动欣赏者身份,介入文化记忆的动画书写,成为记忆的主体。
本书捕捉到了这一嬗变:文化记忆的动画书写从为大众、向大众转向大众写、大众享,动画因此成为属于大众的现代核心符号系统。
由此,本书强调的“影像之力”具有双重内涵。
一方面,动画影像能承载集体情感、凝聚文化认同,在现代性认同危机视域下成为连接过去、现在与未来的重要纽带。
另一方面,它打破专业阐释的垄断,让大众登上文艺舞台,参与集体记忆的建构。这是影像艺术诞生100多年来铺展出的力量,一种从大众中来、到大众中去,由大众书写自身记忆的文艺力量。
本书并未回避技术逻辑带来的困境。数字技术模糊了真实与虚构的边界,拼贴与重组易使文化符号陷入模板化怪圈;算法推荐机制通过用户画像与注意力捕获,可能将受众封闭于信息“茧房”,削弱动画的凝聚认同功能。
然而,以新大众文艺理论审视,这些困境正揭示了传统单向度文化生产模式在数智时代的失效。当大众以创作者身份深度介入时,边界模糊反而可转化为多元叙事的土壤,拼贴与重组在大众手中成为对文化符号的创造性活化,算法“茧房”也能通过社群互动与跨圈层传播而被打破。
该书指出,新大众文艺展现出“第四极”潜能——大众通过“人人创作”的实践,倒逼市场重视多元小众需求,推动技术服务于个性化表达。为诊断动画书写的现实生态,提供了理论工具。
面对全球化与数字化的双重冲击,中国动画如何校正叙事方向,凝聚民族认同?该书以“重返”为核心理念,给出了具有实践意义的答案。
重返的关键在于“人”。这里的“人”,在新大众文艺语境下已从专业创作者扩展为亿万大众。依据阿斯曼的理论,文化记忆服务于共同体,个体并非被动客体。因此,动画书写必须实现从工具理性到价值理性的超越,更要从“为大众、向大众”转向“大众写、大众享”。
该书告诉每一位动画创作者,以及每一位渴望参与文化记忆书写的新大众文艺实践者:文化记忆的动画书写,本质上是通过动画叙事逻辑建构的、具有民族与国家意义的影像文本,是对一个民族的历史、现在与未来进行判断与召唤的过程。
创作主体,无论是专业者还是拿起数字工具的普通人,都需敬守民族文化的基本价值原则。
在新大众文艺时代,中国动画可借助他者技术的高度标定空间,也可以凭借商业逻辑的尺度校正市场运作,唯独在文化与价值取向方面,必须保留对这片土地的敬守与铭记——因为这种敬守,与每一个中国人的生命经验有着内在的联结。
唯其如此,中国文化记忆的动画书写才能超越技术层面的炫目,拥有文化之魂。而这灵魂,正由无数大众与专业创作者共同书写、共同守护。
(《影像的力量:文化记忆的动画书写》,万江、侯文辉著,东南大学出版社,2025年7月)
作者简介
任红军,四川省艺术研究院研究员、一级艺术研究,博士研究生导师,四川省第十六批学术技术带头人后备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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