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陪我读书

作者:刘乾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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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矿山旋转的天轮架下,在煤城繁星满天的夜晚,我时时想起安昌江边的父亲,想起他督促我们读书的情景。

在我上小学时,最恼人的是无钱交学费,尽管当时的学费低得可怜。每当这时候,父亲就在昏黄的煤油灯下用我的半截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申请。拿上这沉重的半页纸片,父亲拉着我到队长家里。队长是退伍军人。队长从父亲手中接过申请,看也不看就盖好公章。队长深情地说,只要娃儿愿意读书,比什么都强呢。当我把盖上鲜红大印的申请交给老师时,老师对我说,来读就好。

至今,在夜深人静时,那些在我幼时印象中的好人会时常闪现眼前。

每年,学校放暑假时,父亲总是推一辆破旧的自行车,来驮我读书住校的铺盖蚊帐等。七月的故乡,安昌江水拍着江岸。父亲慢悠悠地推着自行车,我背着书,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忽然,父亲说他是我的书童。我笑了,跟父亲辩论,我们哪里有钱雇书童呢。书童一词,父亲定是从川戏中得知的。父亲爱看川戏,在铿锵的锣鼓声中,父亲得到了他在生活中得不到的许多东西。父亲常借川戏里书生苦读的故事,提醒我莫负青春。

父亲在庙宇改成的简陋学堂匆匆读了初小,因为家里没钱,爷爷就不再让父亲继续读高小了。但父亲教育我们的方式,俨然是饱读诗书的大家风范。真是奇怪!

我们父子俩娓娓而谈,不知不觉已回到小山脚下的家。

乡村七月,正是农闲。我上初中时,已实施了土地家庭承包责任制,家境比上小学时好了许多。父亲用不着早出晚归终日忙着挣工分了。晚上,父亲坐在一旁,看我们兄弟姊妹在灯下或做作业,或看小说。那模样,极是享受。我没问父亲陪儿女读书的感受,或许,他只是由衷地高兴吧。

农忙后,山坡上长满青草,到处都能听见秧苗拔节的脆响。父亲不仅希望秋后有个好收成,还希望书声盈耳;希望他的儿女们读书后,能像门前的安昌江一样,自由自在唱着欢乐的歌儿流淌。

原文刊载于2026年4月24日《四川农村日报》05版

AI绘画:王玉雅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