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名新生儿科的护士,工作中非常重要的一个部分是为早产儿母亲进行宣教和追访,指导她们正确泌乳和采集,帮助住院早产儿宝宝们能够尽早地、持续地获得黄金一般珍贵的乳汁。

为早产儿母亲进行宣教。
那天,我如往常般通过电话随访一位孕29周1天出生、出生体重1150克的早产儿的母亲。此前的首次沟通中,我和她分享了母乳的免疫优势、泌乳生理机制、储运要点、产妇营养支持及情绪管理等内容,她便坚定表达了纯母乳喂养的意愿。此次回访,我想尽量以轻松的语气跟她聊聊近况。这本该是一次常规的健康宣教,然而通话中母亲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她说:“我每次挤奶都像一场煎熬,一碰到乳头就感觉胸口说不出来的压抑,眼泪不受控制地就流了下来。这几天,我无数次想放弃母乳喂养,我是不是一个不合格的母亲?”
这个信号像一根针,瞬间刺痛了我的职业神经——悲伤乳头综合征,这个曾在文献里读到的罕见病例,此刻正鲜活地展现在我面前。我问她:“你去看过医生了吗?”她诚恳地回复我:“怀孕之前我就发现,在跟丈夫亲密的过程中被碰到乳头的时候就会瞬间性欲全无,我去看了医生,他也跟我说这是悲伤乳头综合征。”没错,这是这种疾病的典型表现。
那一刻,我内心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我震惊于她竟能将如此私密的困扰向我倾诉,也意外于这位仅仅线上接触过两次的陌生患者竟然可以把我视为可托付心声的对象。
我告诉她:“您得先让自己快乐起来,您的情绪是孩子感知世界的镜子,您笑了,孩子才会笑。并且,配方奶喂养的孩子一样能健康成长。无论您做什么选择,我都尊重您,也感谢您为孩子付出的一切努力。”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抽泣,随后是一声带着释然的“谢谢”,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漾开的波纹久久未散。我想起了无数次随访的开场白。几乎每位母亲接起电话时,声音里都带着一丝隐秘的紧绷——她们总以为这通电话是催促,必须立刻将母乳送进NICU。每当我意识到这份微妙的情绪时,我总会轻轻打断这份焦虑:“别担心,我打电话不是为了催您送奶。比起乳汁本身,我更想听听作为妈妈的您,最近过得好吗?”话音落下的刹那,电话那头往往会传来一声绵长的叹息,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孩子出院后的一天,我再次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不再是紧绷的低吟,而是爽朗的笑声。“我给孩子选择了配方奶,现在孩子长得不错。”
我忽然懂得,所谓泌乳支持,不过是帮她们在生活的裂缝里,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束光。
所谓泌乳支持,不过是帮她们在生活的裂缝里,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束光。——李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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