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8点半,我推开门诊大厅的门,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挂号窗口前排着队,有丈夫搀着孕妻,有女儿陪着母亲,婴儿偶尔啼哭几声,家属围着护士焦急地询问,这一切熟悉又日常。

风采演讲。
这是我在成都安琪儿妇产医院的第17个年头。17年,足够婴儿长成少年,我也从一个年轻护士变成了大家口中的“代老师”。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了不起,只是守着一扇门,迎送来来往往的女人——她们有的怀着孩子来,有的带着病痛来,有的揣着恐惧来。我更像一个守门人。门外是她们各自的风雨,门内是我和姐妹们用专业和温柔撑起的一方安宁。
10年前的一个下午,我至今记忆犹新。
走廊传来杂沓的脚步声,两个人架着一个女人,几乎是拖着她进来。她弓着腰,脸色惨白,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后来得知,她在国外查出宫颈癌早期,万里迢迢回四川,在一家肿瘤医院做完手术和淋巴清扫,又经历了同步放化疗。来找我们时,刚结束两天的恢复治疗。尤其是阴道扩张,用她的话说——生不如死。这四个字,从一个扛过确诊恐惧、手术风险与淋巴清扫创伤的女人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言而喻。
医生介绍治疗流程时,她像风中残叶,随时都会碎掉。方案和之前并无区别,但她需要一个“这次会不一样”的依据。那一刻她心里想的是:“如果还是那么疼,我就不治了,爱怎样怎样吧。”
办好住院,我召集护理团队:“这位患者的病在身体,但‘病根’却在心里。咱们治身更要治心。”我们给她安排了一间干净安静的单间,在床头放了一束花。她后来告诉我,那束花让她哭了很久,因为在之前的医院,她连哭泣都不敢出声,怕吵到病友。
我们没有急于治疗,而是先陪她说话。护士轮班去她房间坐坐,问问近况、聊聊想吃的东西,听她讲过往的生活、孩子的趣事,以及生病后不敢告诉年迈父母的心事。我们静静倾听,偶尔递上纸巾。
阴道扩张治疗注定不会轻松。在她最难受的时候,我们握着她的手轻声安抚,帮她擦汗、调整舒适姿势;提前告知治疗流程,让她拥有掌控感。她曾说那种疼像“被撕裂”,我们就跟她聊电影、旅行、孩子的童年趣事等,把她的注意力从疼痛中拽回来。
整整3年,这里成了她安心依靠的地方,她也成了我们的“常驻嘉宾”。护士们总会问她:“今天想听什么音乐”“上次推荐的那本书看完了吗”。渐渐地,她的眼睛里有了光——从被人架着进来,到自己扶着墙慢慢走,再到能笑着跟护士打招呼……像一朵枯萎的花,在温柔滋养下重新舒展。
全疗程治疗结束那天,临走时她紧紧抱住我,泪眼汪汪:“护士长,谢谢你们,是成都安琪儿妇产医院给了我活下去的勇气。”她的手攥得我生疼,我没松手。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辈子当护士,值了。
后来,逢年过节总会收到她从大洋彼岸发来的问候。这件事让我深切体会到,患者身体的病痛是一方面,真正难医的是心里的病。多年护理生涯,我最大的体会就是:爱与医,必须并行。
窗外,门诊大厅又热闹起来。我理了理护士服的领子,推开门——今天的第一个患者,已经在等我了。
多年护理生涯,我最大的体会就是:爱与医,必须并行。——代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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