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案智慧，也在字里行间

□ 张友文

西汉学者刘向说：“书犹药也，善读之可以医愚。”今年4月20日至26日系全国首个“全民阅读活动周”，笔者以为，阅读公安文学作品，不仅可以了解公安工作，还可以陶冶情操，甚至从中获取办案智慧。

请看衣向东的报告文学《桥——“枫桥经验”55周年风雨历程》（《新华文摘》2019年第16期），叙述了一位入警才三年的优秀民警因出警处置不当，导致当事人死亡，结果被判四年有期徒刑的故事。

年轻警察接到报警，称有人偷东西，到场后才知是一名精神病患者在超市拿东西吃。他在联系其家人无果的情况下，准备把她送往精神病院。路上患者却说要解手，当时天已黑透，他就放任她下车。过了好久，仍不见当事人上车（已出意外），他在独自一人寻找无果后才开车回派出所报告……

事后，这名民警的同事分析说他有几个方面的教训应当吸取：第一是得知当事人精神不正常，在她下车小便时就要紧紧跟随，旨在防止其逃跑或出意外；第二，警察办案紧急之时，为了赢得时间，可以开警车掉头逆行，再说夜晚高速路上车并不多，等他绕着高速公路转了一圈后，已经错失了最佳的寻找时机；第三，此民警心存侥幸，他一直是一个人在寻找；当他发现当事人不见后，应该立马向领导报告……

李佩甫的中篇小说《杏的眼》（《小说月报·原创版》2018年第1期）中的警察祁小元因情感战胜理智而不知所终……话说祁小元从部队转业后任协警，因他在暴雪中坚守岗位，被市委书记关相如看到。从此，他的命运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并转为正式交通民警。后来，他又冒着生命危险拦截毒贩的车辆，被评为勇擒歹徒的优秀民警。再后来被任命为县公安局车管所副所长。老乡王宽得知，立马找上门来，请他写一个条儿办驾驶执照。他心中清楚这样的事不能开后门，但看到母亲满眼泪花，他便写了条儿，并盖上私章。母亲一边流泪一边说，当年祁小元在外当兵时，王宽给他们家帮了不少忙。由于祁小元用原则与人情作交易，最后落得丢官弃职的下场，以至于母亲去世了，祁小元也没有现身。

事后，祁小元后悔不该批写第一张条儿，因为这张条儿上的字迹被老乡王宽给模仿了……

不言而喻，这两个案例中民警的智慧有所欠缺。因此，多读书，尤其是多读公安文学作品大有裨益。因为文学是现实生活的反映，接地气的公安文学作品中的故事情节大多取自现实案例。

再看凡一平的短篇小说《上岭侦探》（《清明》2022年第2期）中退休警察韦旗成功地化解一起流血事件，凸显的正是调解智慧。此小说中，村民韦贵术找到韦旗说他怀疑妻子班水灵有外遇，甚至还说外遇对象就是村中的韦辉乐、蓝景宝和陆达贰三人中的一个。韦旗便找三个男人核实，但三人都矢口否认。韦旗便要韦贵术把这三个男人请到家中喝酒。在酒桌上，韦旗一眼就找到了那个“作案者”韦辉乐。因为狗只朝陌生人叫，却不朝熟悉的韦辉乐叫，这就是细节，也是证据。尽管韦辉乐刚开始不承认与班水灵有染，但是韦旗一语道破天机：那狗就趴在桌下你的脚边，你还偷偷给它喂肉，别以为我没发现。

查清真相后，韦旗并没有将此事公开，更没有把调查结论告诉韦贵术。这么处理，就是为了避免血案发生。随后，他让始作俑者韦辉乐写下不再与班水灵往来的保证书，同时劝韦贵术以后不要外出打工，就和妻子班水灵一起在敬老院上班。

此次调解不动声色，当事人（“作案人”）与调解人都心照不宣，但调解人并没有“捅破这层纸”，这才是顶级智慧的调解。

实际上，书写警察智慧的公安文学作品并不少，如赵义和的长篇小说《N次碾轧》（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出版社，2007年）中，警察安伟为了找到肇事大卡车，把自己打扮成生意人。他在小商店中买中华烟时，不要老板娘找的零钱，目的就是为了与店主套近乎。这个收入并不高的警察之所以买像中华这样的好烟，就是为了获取办案线索。一些闲人被香烟的味道给吸引过来了。安伟趁机逐个散发好烟，旨在拉近关系，然后开口问村中有没有车可以拖（运）沙。找到运沙的车后，安伟还用筛子筛细沙，就是为了寻找漆皮儿，这正是肇事逃逸案的关键证据。

由此可见，智慧的安伟办案讲策略——走群众路线。如今，借实施《全民阅读促进条例》这股东风，人民警察大量阅读公安文学作品，不仅可以陶冶情操，还可以增进办案的智慧，可谓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作者单位：湖北警官学院）

墨韵闽南风

摄影：周良斌

摄于福建莆田

（作者单位：川北监狱）

四月读你，我泣不成声

□ 杨素宏

四月，有世界读书日，有中国清明节

有灿烂的阳光，有美丽的花朵

有纷纷的细雨，有断魂的感伤

落英缤纷，芳菲洒泪


阅读，不止在教室，在舞台，在田野

也在天空，和大海的另一边

学海无涯，是阅读者一生的追求

而我，阅读你的沉默和对你的思念

读着读着，我泪眼婆娑，思绪奔涌


我不止一次，走进那座山与你对话

没有花园，只有坟茔和变成泥土的你

我独自一人，伫立、默哀、焚纸、燃香

我视线模糊，看不清冰冷石板上的字


阳光没有温暖，只有炽热燃烧我的心

青苔和杂草，无情地覆盖在你的身上

风也一样，和着湿气压抑我的胸口

把诗和远方的气息，留给那些幸运的人


不论厚薄，冰冷的石块注定是一本书

每一页都收藏着你曾经鲜活的生命故事

让天国或地府，传唱历史长河里那首

痛彻心扉的挽歌


我仿佛看见

眼前的青石化作一身藏蓝色的制服

把善良美丽、英姿飒爽、坚韧奉献

刻上庄严的臂章，时空已隔

无数曾经温馨的画面被无情抛弃

说给你的话只有沉默的泥土听得见

你人生中精彩细节如今再也读不出来

只剩深深思念让我挣扎成为记忆

你也算为百姓奉献过平安音符

因为你真正活过，也曾用心追求梦想

——“等我长大，也要当人民警察！”


你做到了，你当过刑警，抓过坏人

你当过户籍警，把印鉴留在百姓户口簿上

你当过宣传民警，媒体上刊有你写的文章

你拍摄的视频，已成为永恒的画面

我擦干眼泪，带着深深的思念

盼你安息


（作者系四川省公安厅退休民警）

墨迹里的规矩

□ 严嘉卉

老爸在练字，书房门虚掩着，飘出一股墨汁混着旧书的气味，说香不香，却是家里最踏实的味道。

我抱着本书缩在对面的椅子里，其实也没看进去几行，光盯着他的笔尖发呆。

“欸，老爸！”我打破安静。他没抬头，轻轻“嗯”了一声，手里一杆羊毫正在纸上慢慢游走。写的是一个“道”字，最后那一捺压得特别迟。

“你说，你们搞书法的，整天说‘法’，跟我们法律的那个‘法’，到底有什么关系啊？”

笔停了。他把笔搁在砚台边上，看我一眼。“你考我？”他笑起来，眼角的纹堆在一处，“好像几年前听你们法学院谁说过，法学大一入门都会提这个问题。”

“不是考你。就是看完那本孙晓云的《书法有法》，忽然想到的。”我把脚缩到椅子上，抱着膝盖，准备听他的高论。

“你没出生的时候，我教一个小孩写字。他问我，‘老师，为什么横不能往上飘？’我说往上飘就轻佻了。他又问，‘那颜真卿有的横不是也往上跑吗？’——你看看，小孩子都能问出这种话。”

我嘴一撇，“所以，您是没想好怎么回答我，就拿故事搪塞。”

他笑着把一张揉掉的宣纸展开给我看。上面是个歪歪扭扭的“人”字，撇长捺短，站不稳的样子。“这就是没有法的字。谁都能认出来是人字，但丑得站不住。”他又在旁边写了一个挺拔的“人”，左撇微微收了力，右捺缓缓铺开，稳稳当当。“这是有法的。撇捺的搭配，说白了，就是写字的交通规则。”

“道理我懂，”我说，“可你们书法不是讲‘意’吗？一讲‘法’，不就把人框死了？”

他把笔重新拿起来，在剩下的半张纸上写了“自由”两个字。写完，并不马上给我看，自己歪头端详了一会儿，才推过来。

“‘自’的起笔，这笔撇，我刚才犹豫了一下。”他指给我看，“太直了会把右边的‘由’挤掉，太斜了两个字就连不起来。你看这儿，撇尖稍微收着点，‘由’的横往上托一托，两个字才匀称。”他顿了顿，“放开了写当然痛快，可真要让人看着舒服，你得替旁边那笔、那个字、那整篇章法都想一想。”

“可总有人要突破规矩吧？”我又问，“颜真卿要是老老实实写王羲之那一套，哪来的颜体？”

“没错，但他守住了‘中锋’。”他边说边在砚台里顺笔，让笔锋收得又尖又圆，“你用很多墨，线条粗了、拙了，可以。但你笔锋不正，线条里的骨力就没了。那就不叫‘破体’，叫坏了规矩。”

这话说得有点意思了。“所以你承认，书法里的‘法’，可以有例外，只要大原则在就行？”

“大概这个意思。”他擦擦手，“你们那个法呢？刑法什么的，也能破例吗？”

“那不成。该你的就是你的，该进去的就得进去。”我很快地说，“但也有些条款可以裁量的，不过底线不能碰。”

窗外黄昏的光刚好斜进来，照在砚台边上。爸不再说话，蘸墨，在“自由”下边又写了一个小小的“法”，写完好像对这个字不太满意，摇着头说：“这个字今天写来写去都不对，可能是水掺多了。”

我没接茬，看着那张纸上横横竖竖的几个字，忽然觉得，我爸这辈子其实就是在几张宣纸里头，琢磨怎么在那么窄的一行格子中，写得最舒展。这件事，好像和我将来要坐进法庭、会议室琢磨的事，差得也并不太远。

2400元的接力，微信群里的春天

□ 马建英

初到盐源县盐塘镇郑家田村，作为凉山中院的派驻帮扶队员，我仍带着法院人的职业习惯——习惯性观察、记录、思索。但那一天，我什么都没记下，满心只有一个念头：这样品学兼优的孩子，绝不能因贫失学，太可惜了。

所幸，我从来不是孤军奋战。

一群法院人，一个暖心群

“有温度的法院人”，这个群名直白得有些“土气”，建群的初心却纯粹动人：凝聚全国法院人的点滴善意，帮扶民族地区家庭困难、品学兼优的高中学生，不让清贫困住少年的追梦脚步。

群里没有硬性任务，没有考核指标。几十名成员来自天南海北的法院各个岗位：有员额法官、法官助理、书记员，也有行政后勤干警。他们大多素未谋面，凭着工作中的口口相传，你邀我、我荐他，一点点汇聚成爱的集体。谁身边有热心人，便顺手推送群名片，对方看过群公告，无不欣然入群。

就这样，一颗爱心石子漾开层层涟漪，从凉山到成都，从四川到全国，一群志同道合的法院人悄然集结。

他们在法庭上敲槌定音、伏案书判，下班之后却在群里热心商议：“这次帮扶哪个地方的孩子？”“转账用微信还是银行卡？”“有合适的帮扶对象，随时发群里。”

办案时，他们字斟句酌、严谨审慎；捐款时，却干脆利落、毫不犹豫。群里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一句句“收到”和一笔笔转账，行善不张扬，助人不言谢。

一场无声接力，一份滚烫爱心

每一次帮扶，都从群里一条平实的消息开启：“经对接，确认一名需帮扶学生——家庭困难，成绩稳居年级前列。将纳入三年资助计划，每学年2400元。另有一名偏远地区学生，当地法院同事已专程入户核实，后续同步跟进。”

话语轻柔，暖意绵长。消息发出，群里无多余讨论，屏幕上随即刷出一长串转账记录：200元、300元、500元……一笔笔善款静静排列，像一场无声却有力的爱心接力。

2400元很快凑齐。作为驻村干警，我离孩子最近，便专程将捐款送上门。小女孩站在家门口，接过这笔带着千里温情的捐款，腼腆地笑了。

我拍下照片发到群里，瞬间，屏幕被小红花、点赞拇指、跳动的爱心密密铺满，群里热闹起来——没有喧嚣的文字，只有无声的共情与鼓励。偶尔一句“姑娘加油”，也很快被新的暖心图案覆盖。站在农家门口，望着手机里的融融暖意，我眼眶不禁发热。

司法温度，跨越山海润乡间

驻村的日子里，我是法院与群众之间的连心桥：把群众的困难记在本上，把孩子的需求发到群里；而那些在审判席上守护公平正义的法院人，便用一笔笔转账、一条条问候，将司法的温度从法庭“背”进了大山乡间。

我时常想，如果那个孩子知道，资助她的2400元里，藏着法官省下的补贴、书记员节省的午餐钱，她会不会明白：法律从来不是冰冷的法条，而是有温度的守护？

我猜她懂。因为每次见到我，她总会认真地说：“阿姨，我会好好读书的。”

我把这句话原封不动转到群里，屏幕上再次升起一片点赞与鲜花，一如春日里蓬勃的生机。

法庭之外，最可爱的法院人

回到驻地，翻看着群里的聊天记录，我满心触动：这个群没有轰轰烈烈的壮举，只有点点滴滴的爱心汇聚，一长串一长串的转账记录，还有那些默默亮起的拇指与鲜花。

有人说，法院人严肃刻板、难以接近。但我想说，那是你没见过他们在群里的可爱模样——他们以法为盾守护正义，以爱为光温暖人间，用2400元的爱心接力，在大山深处书写着法院人的春日温情，让司法的阳光，照亮每一个少年的追梦路。

（作者单位：凉山州中级人民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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