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9日，绵阳市盐亭县高渠镇王家坝村，数百亩冬马铃薯迎来收获。家庭农场主宋仕俊正指挥工人抢收。这批提早上市的土豆，早已被预订一空。
盐亭县高渠镇王家坝村，宋仕俊种植的冬马铃薯迎来丰收。
很少有人知道：这些土豆的“种子”，来自3300公里外的内蒙古海拉尔。这背后，是四川作为全国马铃薯生产和消费大省，面临高海拔繁种产能严重不足，种薯高度依赖外购的尴尬现实。
转机正在出现。在数十公里外的绵阳市农科院松垭基地，四川育种家们首次在成都平原开展秋冬马铃薯繁种，并成功繁育出首批合格脱毒种薯。这能否补上四川马铃薯种源短缺的短板？记者进行了采访。
种薯依赖外购，四川繁种体系亟待重建
“种薯一直是制约四川马铃薯产业发展的‘卡脖子’问题。”四川省农业科学院农业资源与环境研究所研究员、四川薯类创新团队栽培岗位专家沈学善直言。
十多年前，为了破解繁种难题，四川依托高海拔山区，建立了一套成熟的三级脱毒种薯繁种体系——“脱毒苗、原原种、原种、一级种”，模式是“公司+山区繁种基地+科研院所技术支持”。
为什么选在高海拔山区？沈学善解释：一是高海拔山区冷凉，几乎没有蚜虫，避免了蚜虫传播病毒；二是冷凉气候相当于一个天然冰箱，有利于种薯储存。这套体系在当时很成功，为山区脱贫增收立下了汗马功劳。
但现在，这套模式行不通了。
沈学善分析，高海拔繁种面临几个现实困境：一是山区因地块较小、地块分散，无法实现全程机械化“种管收”，人工成本投入大，种薯公司收储成本居高不下；二是种薯产能严重不足——全省近1000万亩马铃薯，每亩需要约200公斤种薯，而高海拔山区没有规模化连片土地，制种公司动辄需要成千上万亩土地，根本找不到。
绵阳市农科院薯类研究所副所长邹雪透露了一个更扎心的数据：四川省内规模化种植马铃薯所用的种薯，省外采购率高达90%。
对于成都平原的规模化种植大户而言，外购种薯的成本远高于本地购买。
“从北方买种薯，每吨多花300到600元的运费。”宋仕俊算了一笔账：每年种400亩马铃薯，种薯全部从内蒙古海拉尔购买，一亩地用种200多公斤，成本约700元，其中100元是运费。
即使价格高昂，“宋仕俊”们也只能硬着头皮买。他坦言：“试过自己留种，不仅容易烂种，出苗后死苗严重，产量根本不行。”
突破平坝区繁种瓶颈，缓解秋冬马铃薯种源紧缺
正是在这种背景下，以邹雪团队为代表的四川省马铃薯育种团队，开始探索繁种新技术。
绵阳市农科院松垭基地，利用大棚增温来开展马铃薯繁种。
经过数年试验验证，“马铃薯平坝区稻田轮作全程机械化繁种技术”今年首次在成都平原成功繁种并召开现场观摩会。
“常规观点认为平坝区不能繁种。”邹雪解释，平坝区一般12月底到来年1月播种，收获期5、6月，马铃薯生长中后期常伴随高温高湿环境，这种情况下收获的薯块易腐烂，存不住；更麻烦的是，低海拔地区蚜虫多，容易传播病毒。
但如果通过技术把生育期整体提前，让马铃薯在当年12月到次年3月生长，4月收获，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12月到3月，川北平坝区气温冷凉，正好适合马铃薯生长。更重要的是，这个时间段不仅蚜虫少，而且马铃薯病害发生少，适合进行健康种薯繁育。
而且，平坝区可以全程机械化：播种、施肥、打药、收获，全部机器操作，人工成本大幅下降。再加上与水稻水旱轮作，本身就能减少病虫草害，用药成本也降了。常规马铃薯种薯的价格在3元/公斤左右，亩产2500公斤以上，通过马铃薯繁种与水稻轮作模式还可以增加传统粮食产区的收益。
绵阳市农科院松垭基地，工人们正在收获种薯。
在邹雪看来，这套技术不止于“能繁种”，更在于它精准卡住了四川马铃薯产业的“时间痛点”。
按照播种时间不同，四川马铃薯分为春马铃薯、秋马铃薯和冬马铃薯。其中，成都平原主要种植秋、冬马铃薯，约300万亩，以规模化种植为主，对种薯要求较高，种薯需求量近60万吨，种薯供应缺口巨大。
平坝区新模式繁育的种薯，五六月份收获后放进冷库贮藏三四个月，刚好度过休眠期，正好赶上秋作和冬作播种。
种植大户持观望态度，诸多问题待解
尽管平坝区繁种技术取得了突破，但无论是育种专家还是种植户，都保持着清醒的态度。
宋仕俊对本地买种薯，仍然持观望态度。
“如果四川能繁育出好种薯，当然首选四川的，运费能省一大笔。”他说，但为什么还在观望？“主要还是对本地种薯质量有所担忧，心里没底。如果质量不能达标，宁愿多花几百元去外地买。”
“现在还不能说解决了四川马铃薯种源问题，平坝区繁种，重点是缓解川南秋作马铃薯用种紧张的问题，实现‘北繁南种’省内循环。”邹雪坦言。
沈学善认为，平坝区繁种取得突破，能一定程度缓解种源紧张问题。但背后大规模冷库贮藏技术是否成熟、贮藏成本是否可控，都需要更大规模的验证。“解决种源问题，不是育出几个品种、搞出一项繁种技术就完了。这是一个系统工程，需要从品种选择、繁种技术、规模贮藏、物流、企业参与……哪一环掉链子，都跑不通。”
记者 徐灿红 文/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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