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4月24日《新华每日电讯》
作者:聂作平
此时此刻,来到美丽的英雄城南昌,来到八大山人纪念馆这个文脉深厚的地方,我深感荣幸。想跟大家分享三个问题:第一个,我给江西写过些什么?第二个,我以后还将为江西写什么?第三个,江西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是四川人,生活在成都,在家写作,是一个职业写作者。我早期的创作是以诗歌和散文、小说为主,这些年主要转向历史地理和纪录片的创作。正是因为历史地理大随笔的写作,使我跟江西结下了不解之缘,让一个四川作家有了深厚的江西情结、江西情怀。
聂作平在“爱我英雄城 书香南昌人”暨新华“读城”系列活动启动仪式上发言。
第一个问题,我为江西写过些什么?这有两种情况,第一种就是直接写江西的。所谓直接写江西,就是以江西的人物、历史事件为题材。
这种有几篇,第一篇叫做《孤忠者的最后大地:文天祥的北上之路》。文天祥是江西首屈一指的历史人物,他的精神气节,他的道德文章都历久而弥新。所以,大概在2017年的时候,我就想写一篇文天祥,但是我不想像以前那种平铺直叙地从他出生写到他就义,我就选取了他生命中最高光、但也是最悲壮的一段,就是他被元军俘虏之后押往大都的路途。但是,我也不想像以前那种写法,从史料到史料,我想去实地考察,重新去走文天祥的北上之路。于是,我从广东出发,他是在海丰那边被捕的,还被押到崖山去过。我从南雄翻越梅岭,来到了江西。江西当然是非常重要的一段,因为江西是文天祥的故乡,这边有很多关于他的遗址遗迹。文天祥当时还有一个计划——到了南安军,也就是今天的大余,他决定绝食。他算了一下,到他家乡吉安的时候,正好可以饿死,饿死后就可以埋在家乡。但是,元军用竹筒撬开了他的嘴,直接给他灌食,他没死成,只好继续去了大都。这篇文章在媒体发表,后来收入我的一本书《大地的细节》。
第二篇叫《流坑:凝固的传统中国》。流坑是江西抚州乐安县一个古老的村庄,它始建于五代的南唐时期,一个董姓家族在那里聚族而居。一方面他们耕读传家,另一方面又利用当地资源发家致富,培育出了一个文状元,一个武状元,34个进士和78个举人。它是中国农耕时代聚族而居、耕读传家的典型,所以我把它称为凝固的古代中国。这篇文章在媒体发表,也被收入我的一本书《一路漫行:在路上,发现最美中国》。
第三篇叫《窑火千秋:景德镇的光辉岁月》。我写这篇文章之前去过两次景德镇,都是旅行观光。然后,有一位四川的陶瓷艺术家告诉我,在景德镇有几千个世界各地来的陶瓷艺术家或者陶瓷爱好者,聚集在那里,称为“景漂”。这个数字让我感到很震惊,也对景德镇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我决定要写一篇。我去采访的时候,是从成都到景德镇的,我记得很清楚,当时因为很兴奋,我从前一天晚上8点开车从成都出发,第二天下午两点到了景德镇,然后采访,写成这篇文章,发在《新华每日电讯》上。
第四篇叫《江湖夜雨:黄庭坚的人生地理》。黄庭坚的诗歌、书法都是我非常心仪、非常喜欢的,而且黄庭坚跟我的老家四川,也包括后来的重庆,有非常深厚的渊源,所以我就想写他。为了写他,我去了他曾经生活过的四川宜宾,重庆的涪陵、黔江,广西的宜山,当然还有江西的修水,然后写了这篇文章,也发在《新华每日电讯》上。这篇文章发表之后,黄庭坚的后裔,浙江一个大学的教授跟我联系,一直到现在都还经常跟我探讨黄庭坚。
第五篇和第六篇跟辛弃疾有关。辛弃疾是山东人,但事实上我觉得江西对他的影响更深更重。在我的潜意识里,一直把辛弃疾当做江西人,他在南昌两度为官,还有一次是在赣州,他晚年在上饶铅山生活了10多年时间,他的坟地也是在铅山。我为辛弃疾写过两篇文章:《风雨声中:辛弃疾的瓢泉岁月》《归路有明月:辛弃疾的带湖十年》。这两篇长文章都是我给辛弃疾写的一本传记《蓦然回首:辛弃疾的人生地理》的一部分,全书已经完稿。
铅山辛弃疾雕像。资料图
以上说的这几篇是我直接写江西的。第二种情况是间接写江西的,里面有大量的内容涉及江西。
第一篇是《苦难催生奇迹:重走浙江大学内迁之路》。抗战时期浙江大学内迁,在江西的吉安、泰和办学,校长竺可桢的夫人和一个儿子也死在了泰和。我从上海出发,重走了浙江大学的办学地点,江西是一个重点,这篇文章发表后,被《新华文摘》转发,被收入我的《山河万里:重走抗战时期大学内迁之路》这本书。
第二篇叫做《同舟共济:在路上的同济大学》,同济大学在内迁的时候,也跟江西有非常深厚的渊源。当时,同济大学的师生从浙江过来之后到了南昌,从南昌溯赣江而上,到了赣州,在赣州办学有将近半年时间,我也是去重访了这一段路,写成了这篇文章,也被收入《山河万里:重走抗战时期大学内迁之路》一书。
第二个问题是,我还要为江西写些什么?
要写的东西,也是有两大类。第一类,中国古代文化名人人生地理系列。我几年前开始有一个庞大的计划,选定12个我喜欢的中国古代文化名人,重走他们的人生轨迹,通过田野考察、史料钩沉、诗文解读和场景还原等方法,给每一个人写一本传记,副标题都是“某某某的人生地理”。
这套书目前出版了两本,一本是《天地沙鸥:杜甫的人生地理》,一本是《此情可待:李商隐的人生地理》。已经写完,马上要出的是《蓦然回首:辛弃疾的人生地理》。手里正在写的是《长风万里:李白的人生地理》和《事如春梦:苏东坡的人生地理》。
其中有三本就是直接写江西人的,也就是接下来要写的《江湖夜雨:黄庭坚的人生地理》《醉翁之意:欧阳修的人生地理》《浮云望眼:王安石的人生地理》。
第二个系列,我要写一套书叫做《地理中国》。我打算通过中国的江河、山岳、古镇和驿道,每种写一本,目前手头正在写江河这个系列。已经写了洮河、黑河、嘉陵江、西汉水等,列入计划的江西的河流有赣江、信江,还有修水。在山岳篇里肯定会写到庐山、龙虎山。在古镇篇里会写瑶里、河口、江湾。在驿道篇里会写梅关古道、闽赣古道,还有浙赣古道。这就是我今后打算要为江西写的一些东西。
江西南昌赣江畔。新华社资料片
第三个问题,江西对我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首先我觉得它是一个创作的富矿,我已经给江西写的这些东西和将要写的东西,就是一个明证。虽然我不能说江西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但是只要你去寻找,只要你去考察,你肯定会有发现,会有收获。
第二,江西是文脉所宗,唐宋八大家只有两个省是出了三个人的,一个是我的老家四川,还有一个就是江西。这些人,我觉得是我精神上的隔代知己,给了我温暖,给了我力量。
第三,江西是一个气节的高地,比如说从陶渊明的绝世风骨到王安石的变法图强,到辛弃疾的热血报国,再到文天祥的忠贞,他们不只是会吟风弄月的书生,还是有血性的汉子,他们是文章与道义并重,词赋和精神同辉的通人、通士。
第四,江西是思想的宝库,从朱熹到陆九渊,从鹅湖会到白鹿洞书院,在文采风流之外,江西还提供了这种思想上的思辨和哲学上的探索。
所以,我认为江西是中国人的重要精神原乡。在江西,我能找到最古典、最正宗的中国。因此我认为江西和江西的文化,足以在AI时代为中国传统文化招魂。(作者系《新华每日电讯》专栏作家。本文为作者在“爱我英雄城 书香南昌人”暨新华“读城”系列活动启动仪式上的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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