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美

清明一过,风就柔软了,田埂上的草绿得热烈,沟渠边的水芹、坡地上的荠菜、蒲公英、野蒜,像比赛一样往外冒。

母亲提起柳条篮子,向我招手:“走,挖野菜去!”

我们来到一片向阳的坡地。这里的土是沙壤土,松软,野菜长得格外好。母亲蹲下来,用手指拨开草叶,露出底下灰绿的荠菜。那荠菜贴着地皮长,叶片呈锯齿状,边缘带着紫色,母亲用小铲子轻轻一撬,整棵菜就起来了,根须上还带着细碎的土粒。她捏着菜根,抖了抖土,丢进篮子里,动作干净利落。

坡地上除了荠菜,还有野蒜。野蒜好认,叶子又细又长,直挺挺的,一丛一丛长在一起。母亲抓住根部轻轻一拔,底下带出一串白生生、圆滚滚的小蒜头,外面裹着一层紫红色的薄衣,亮晶晶的,好看极了。那股辛辣的香气立刻散开来,冲得我鼻子发痒。母亲把蒜头放在手里搓了搓,凑到鼻尖闻了闻,笑着说:“这味儿正,炒鸡蛋最好。”

篮子半满了,母亲又带我到沟渠边挖水芹菜。水芹菜长在沟沿的湿泥里,叶子嫩绿,茎是中空的,一掐就冒水。沟里的水清凌凌的,能看见底下的石子和小鱼。

正午时分,太阳晒得人后背发热。母亲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她不时直起腰来,又立马蹲下,掐了一把蒲公英的嫩叶,回头还跟我说这个清火,春天吃最好。蒲公英的叶子长得很开,像一朵绿色的莲花,我掐下中间擎着的黄色花朵,对着太阳看个不停。

回家的路上,母亲的步子不急不慢,篮子在她的胳膊上悠悠地晃着,里面的野菜在阳光下绿得发亮。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她常说的一句话:“春天不吃野菜,那还叫过春天吗?”

回到家里,母亲把野菜倒在木盆里,打来井水,一遍遍地洗。井水冰凉,可她却说不冷。

灶膛里的火生起来了,红彤彤的火光映在母亲脸上,她的神情专注而安详。她把野蒜切碎了,和鸡蛋搅在一起,金黄的蛋液裹着翠绿的蒜末,好看得像一幅画。油锅烧热,蛋液倒进去,“滋啦”一声,香气立刻炸开了,满屋都是那股辛香味。荠菜焯过水,挤干、切碎,和猪肉馅拌在一起,包成饺子。水芹菜简单,用开水一烫,拌上蒜泥、醋、香油,就是一盘清清爽爽的凉菜。母亲像在变戏法,一样一样野菜端上桌来,散发着热气腾腾的香味,把整个屋子熏得朝气蓬勃。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得热火朝天。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了一层暖色。母亲忽然说:“我小的时候,你姥姥也常带我去挖野菜。那时候日子苦,野菜当粮食吃,哪像现在,是尝鲜。”她顿了顿,又说:“不管日子怎么变,野菜的味道没变,春天的味道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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