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 晃
春分前后,浓淡相宜,疏密有致,一切都是刚刚好的模样。这时候走出去,满眼都是画——不用寻,不用找,春光自己铺开卷轴,等着你来。
趁取春光入画来,要趁那一树树花开。
桃花是先落笔的。不是一朵一朵地开,是一树一树地开,粉的、白的、浅红的,热热闹闹挤在枝头。远远望去,像一团团云,从谁家院子里飘出来。风一过,花瓣就簌簌地落,落在肩上,落在发间,落在刚刚翻过的泥土上。杏花开得安静些,白得素净,一朵朵立在枝头,像大家闺秀矜持着,又忍不住要探出头来瞧瞧春天。梨花开得最迟,也最隆重,一开就是满树满树的雪白,站在树下能闻见若有若无淡淡的香。
趁取春光入画来,要趁那一片片绿意。
麦苗已经返青了,绿得发黑,厚墩墩地铺着,风一吹,一层层绿浪滚过去。这绿是有层次的——近处的鲜亮,远处的深沉;坡上的浅淡,沟底的浓郁,像是谁用最细的笔,慢慢晕染出来的。菜园里更是热闹,韭菜嫩生生的,掐一把能掐出水来。莴笋挺起了腰,叶子长得大大的,像一把把绿扇子。奶奶在菜畦间穿行,一会儿掐把荠菜,一会儿拔几根葱,篮子里很快就满了。
趁取春光入画来,要趁那一声声鸟鸣。
燕子回来了,在梁间呢喃,衔泥补旧巢。它们飞得低低的,一掠而过,留下一串清脆的叫声。麻雀在屋檐下开会,叽叽喳喳的,不知在争论什么。喜鹊站在高高的杨树上,尾巴一翘一翘的,“喳喳”地叫,像是在给春天报信。布谷鸟最是勤快,一声长一声短,催促着人们:春分到了,该忙了,该种了。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成了春天最热闹的交响乐。
趁取春光入画来,要趁那来来往往的人。
田间地头,到处是人。农谚说:“春分麦起身,肥水要紧跟。”这时的农活,一刻也耽误不得。父亲挑着粪桶走在田埂上,扁担“吱呀吱呀”响着,那声音和着鸟鸣,和着风声,成了春天最朴素的晨曲。母亲蹲在菜地里,一把一把地拔草,阳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亮晶晶的。孩子们在田埂上放风筝,风筝糊着旧报纸,尾巴上拖着长长的布条,飞不高,但孩子们已经很满足了。
趁取春光入画来,要趁那一缕缕风。
春分时节的风最是温柔。清新的风穿山过水,拂在脸上软软的,像母亲的手。它吹散了一冬的沉闷,吹开了枝头的花苞,也吹皱了池塘的水面。你看那柳条,在风里轻轻摆着,像在梳头;你看那麦苗,一层层荡开绿波,像在跳舞。风里带着花香,带着草香,深吸一口,肺腑中都是春天的味道。
趁取春光入画来,要趁那一寸寸光阴。
春分把春天一分为二。前半段是盼,后半段是忙;前半段是看花,后半段是耕耘。春光不等人,转眼就过去了。古人说“春宵一刻值千金”,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这春光你留不住,只能趁它还在的时候,多看几眼,多记几笔,把它画在心里。
想起一句诗:“趁取春光,还留一半,莫负今朝。”春光易逝,趁花开着,趁绿浓着,趁鸟唱着,趁人忙着——把这一切都收进眼里,收进心里,收进那一幅永远也画不完的画里。那幅画的名字,就叫“春天”。
编辑:张 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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