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6日凌晨5时，成都刚下过雨，空气里透着湿冷。
青羊区蔡桥街道万家湾二组，成都市青羊区建筑劳务零工服务站已是灯火明亮、人声鼎沸。“来2个包子、1个鸡蛋。3元‘扫’过去了哦！”服务站爱心食堂窗口，段师傅接过热气腾腾的早餐，左侧是免费热水桶，几个工友端着杯子接水，热气从杯口冒出来。
这里是西南地区规模最大的零工市场。每天凌晨，近千名农民工从四面八方赶来，寻找一天的工作。
凌晨5时，工人们在服务站聚集。
“1块钱的早餐，10分钟的路程，月休息五六天”
段师傅是遂宁人，今年60岁，抹灰、贴砖、装修都干过，住在机投桥街道的小区。“走过来只要10多分钟。”段师傅说，“早餐都在这边吃，食堂的鸡蛋、馒头、包子都是一块钱一个。”他笑了笑。
此时的服务站入口已排起了队，带着工具、背着背包的工人们缓步进入了招工区域。顺着人潮，段师傅进入了灯火通明的服务站，看了一会儿滚动着各类岗位信息的招工大屏，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又用眼睛捕捉吆喝着“木工”“泥工”的劳务经纪人。
“今天还没定，等等看。”他并不着急。4年前他就习惯于在这边找活，熟悉这里的劳务经纪人，也熟悉这里的规则。
“基本上都能找到活路，每个月休息五六天。”谈及工作情况，段师傅爽朗一笑，“现在比以前方便，服务站就能帮我介绍工作。”
段师傅向记者介绍自己做过的工种。
服务站走廊尽头的便民服务室静静悄悄，四五个人趴在桌上打盹，身边放着工具包和行李。桌上的充电插口上连着手机，旁边的伞架上整整齐齐挂着几把“爱心雨伞”。
青羊区就业服务中心就业服务科科长李维军从便民服务室出来，在爱心超市门口停下来看了看上货情况。“超市商品的进价多少，我们就卖多少。”他说，“工人们挣的都是辛苦钱。”
李维军凌晨4时50分就到了服务站。年初服务站刚投运那会儿，他来得更早：电路水路正常吗？今天入场的工人们遇到了什么困难？都找到工作了吗？这些都是他“操心”的日常。
“七成左右的农民工都能自己找到活。”李维军对每天的服务站工人进场、招工情况十分熟悉。根据有关部门三次市场摸底调查，这里的农民工主要来自绵阳、资阳、德阳、遂宁等地。上午9点，服务站还有“定时服务”，摆摊设点为没找到活的工人做岗位推荐和职业指导。
截至2026年3月，这个服务站累计服务农民工32万余人次，促进就业24万余人次。每天的人岗“撮合”成功率达七成，约67%的农民工每月能找20天以上的零工，其中八成收入在3000元到8000元之间，多为现金日结。
爱心超市、便民服务室。
工人们接热水。
“服务站就是我们这些人的第二个家”
凌晨4时30分，闹钟准时响起。36岁的邓红梅从床上爬起来，简单洗漱后驱车赶往市场。
她是四川遂宁人，做劳务经纪人已经6年。所谓劳务经纪人，就是连接工地和工人的“中间人”——工地需要多少人，她负责去招；工人想找活干，她负责对接。
5时整，邓红梅已经站在自己的“车队”前，今天一共9个车，分别去5个项目地。手机响个不停，都是工地打来的：“今天要4个小工”“清洁工人来6个”……她一边接电话，一边招呼工人上车。
“那边的车上还缺一个人！”“后备箱有扫帚你们先分好。”邓红梅个子不高，但是声音清亮，干脆利落地指挥着工人上车、司机出发。
邓红梅每日招募人数从几十到200人不等，全看工地需求。结算周期也不固定，“甲方没付款，我们就收不到钱。”这是她最大的压力。劳务经纪人不只是喊几个人上车那么简单，邓红梅要负责招工、收款、工资发放全流程，“工人跟着你干，你得对得起这份信任。”
邓红梅正分发工具。
她的父母和弟弟也都在各个工地干工程或务工。6年前，她干过水果销售，也曾进厂打工，在家人的影响下进入了劳务市场寻找机会，凭借靠谱、干脆、负责任的好口碑，慢慢积累了农民工资源和用工岗位资源，如今已是市场里最有经验的经纪人之一。
“以前都是在马路边上，地方小，一下雨就发愁。”邓红梅说着，抬头看了看头顶明亮的顶灯，又扫了一眼整齐摆放的长椅。“以前的日子真是不想再回去了。”她声音低下来，“没有固定的地方，有时候工人上了车，我还得上去确认下，生怕数错人。”
服务站建起来之后，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工作，“是个正经事了。”以前什么都靠自己，不管是招工和找活，总悬着心，怕哪个环节出问题。现在有了固定场所，车队有了约定的停车区域，工人们来了马上就能联系到，服务站有安保人员指挥交通，重要的是“心里彻底踏实了。”
“服务站就是我们这些人的第二个家。”邓红梅说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能有点夸张，但真的是这个感觉。”
服务站旧址。
服务站2024年7月正式投入使用，2026年2月扩建搬迁新址，占地面积5300平方米。这里聚集了众多川内建筑业农民工，日均入场农民工1000人次。2024年以前，这里还是马路劳务市场，安全隐患重重。如今，车辆统一停放，工具统一存放，公安、交警、街道办等约30名工作人员每日值守，秩序井然。
服务站项目经理周建告诉记者，服务站每日有近百名像邓红梅这样的劳务经纪人，在现场招聘农民工，达成就业意向后分散发送至周边各项目工地，以泥工、木工、漆工、保洁工、杂工等为主。
青羊区未建零工服务站之前，农民工沿路为市。
从马路口到明亮服务站，城市治理的人情升温
上午7时，服务站逐渐安静下来。招工车辆陆续驶出，载着数百名工人奔赴各个工地。段师傅坐上了邓红梅的车，前往今天干活的目的地——去城北建筑工地，做一天小工，工资日结，一天300元。
邓红梅在车上打了一个又一个电话，她在跟进昨天工人们的工资结算情况。
上午9时，服务站的“定时服务”启动。服务台前，市场专员开始为当天未找到工作的工人提供“三到位一清零”服务：就业状况摸排到位、岗位匹配推荐到位、职业指导开展到位、就业困难人员援助帮扶清零。
青羊区就业服务中心主任冯璐告诉记者：“为咱们农民工做好服务，一是集合各方力量给服务站进行岗位‘输血’；二是采取专业化的服务机构来运营，区财政提供资金保障、区人社局来考核监督，多方发挥所长；三是吸收了10名优秀的劳务经纪人、农民工代表作为网格治理协管，进行共治共享。”
从马路边的露天招工，到规范化、有温度的服务站；从“风里来雨里去”到有固定场所、有配套服务——这个市场的变迁，折射的是一座城市对灵活就业群体的尊重与关怀。
凌晨5点的青羊区建筑劳务零工服务站，不只是一个劳动力集散地。这里有低价早餐、温暖休息室的便利，有全年无休的守候，更饱含着治理的温度与智慧。
王爱琳 张雪 文/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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