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晋华

“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落实民营经济促进法，完善配套法规政策制度体系，从法律和制度上保障平等使用生产要素、公平参与市场竞争、有效保护合法权益。持续推进基础设施竞争性领域向民营企业公平开放。支持有能力的民营企业牵头承担国家重大技术攻关任务，推进国家重大科研基础设施和公共研发平台进一步向民营企业开放。这些都为民营企业科技创新指明了方向。面对全球科技竞争加剧、产业升级加速的形势，充分认识民营企业科技创新的特点，研判其面临的主要挑战，分析提出解决方案，对促进我国民营经济高质量发展具有重大意义。

民企科技创新呈现新特点

改革开放以来，我国民营企业数量不断增加，创新步伐不断加快，现已成为国家创新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国家发展改革委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2月，我国高新技术企业中民营企业占比在92%以上。近年来，随着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的兴起，民营企业科技创新呈现新特点。

第一，头部科技型民营企业成为我国研发投入的主力军。据全国工商联最新调查数据，2024年我国研发投入前1000家民营企业研发费用总额达到1.43万亿元，占全国研发经费支出总额的近40%，与各类企业研发经费支出总额的比例为50.7%。

第二，科技型民营企业成为新质生产力发展的生力军。民营企业在科技创新中具有贴近市场、直面需求的优势，更加擅长让科技成果从试品走向产品、从工程化走向商业化、从实验室走向大市场，并逐渐在新产业新业态发展中成为主体。截至2024年底，在战略性新兴产业、高技术产业、数字经济核心产业中，我国民营企业数量分别增长17.1%、18.7%和18.9%。

第三，我国民营企业全球创新竞争力显著增强。尽管当前国际形势复杂多变，全球产业链供应链安全面临较大威胁，但我国民营企业仍展现出强大的创新发展韧性。海关总署数据显示，2024年民营企业进出口总额达24.33万亿元，同比增长8.8%，占外贸总值比重提升至55.5%，特别是在新能源汽车、锂电池、光伏产品“新三样”领域，我国民营企业占据很高的全球市场份额。2024年，民营企业首次成为我国高技术产品的最大进出口主体，进出口高技术产品同比增长12.6%，占我国同类产品进出口总值的比重提升至48.5%。

民企科技创新面临内外挑战

当前，我国民营企业特别是民营科技型中小企业，在依靠科技创新引领高质量发展的过程中，面临来自内部和外部的双重挑战。

一是融资约束导致创新投入不足。现阶段，民营企业特别是民营科技型中小企业，依然面临较大的融资约束，难以通过传统信贷渠道获取资金，融资成本较高。市场化创投机构更偏好能够提供快速回报和市场前景明朗的企业，民营企业较难获得风险投资青睐，导致这些企业在初创期投入严重不足，难以跨越创新“死亡谷”。

二是技术人才特别是高端人才严重短缺。相较于体制内的研究机构，民营企业在吸引高端人才方面竞争力不足，主要是在解决落户、职称评定、课题申请、社会保障、子女教育等福利性待遇上存在劣势。长期人才要素投入不足导致民营企业创新能力下降，制约企业高质量发展。

三是行业“内卷式”竞争加剧，新技术新产品应用面临挑战。民营企业大多处于竞争性行业当中，既是“内卷式”竞争的被动参与者，更是其最大的受害者。在一些新兴产业领域，如光伏、新能源汽车等领域，民营企业普遍面临同质化竞争加剧带来的利润下滑问题，被动采取“价格战”等方式提升市场占有率，导致产品和服务质量不断下降，研发投入被迫削减，新技术新产品推广受阻，企业创新能力和市场竞争力下降，形成恶性循环。

四是创新生态环境仍有待完善。在参与科技创新决策方面，民营企业由于在科研资源和话语权上处于相对弱势，难以有效参与到科技创新决策过程中。在市场环境方面，市场准入壁垒仍然显著，“玻璃门”“旋转门”等隐性限制依然存在，显著抬高了企业经营成本，同时，地方保护主义制约了创新资源的自由流动。长此以往，民营企业创新活力会受到抑制。

五是经济全球化逆流，民营企业创新面临严峻外部挑战。从技术层面看，部分国家通过组建技术联盟、实施出口管制、炮制“实体清单”等手段，对我国半导体、人工智能等领域实施技术封锁，导致上述领域内民营企业面临关键技术引进渠道受阻、迭代升级进程延缓等挑战。从贸易层面看，关税壁垒大幅提高了原材料及核心零部件的进口成本，供应链安全风险加剧，相关行业内民营企业的研发成本大幅升高。从行业标准层面看，我国民营企业在国际标准制定方面的参与度和主导力仍显不足，话语权缺失导致产品“出海”面临额外的认证成本和制度性成本，严重制约了创新成果的全球推广。

为民企发展营造良好环境

企业是科技创新主体。对于民营企业而言，提升科技创新能力是实现高质量发展的关键。政府应进一步为民营企业科技创新营造良好的生态环境。

一是针对民营企业特别是科技型中小企业提供“量身定制”的融资服务。引导银行等金融机构针对民营企业创新特点“量身定制”风险评估体系，为有发展潜力的民营科技型中小企业提供长期信贷支持。加快完善风险投资体系，设立专项基金支持民营科技型中小企业的创新项目。引导社会资本向创新领域流动，推动股权融资、债券融资等多元化融资方式，拓宽民营企业融资渠道。

二是从“引育用留”等各环节突破人才瓶颈。加大人才引进力度，促进高校、科研机构与民营企业之间的人才互动。探索国有企业、科研院所与民营企业人才评价标准并轨，推动人才在体制内外实现互认和顺畅流动。

三是采取有效措施抑制“内卷式”竞争。进一步明确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以营商环境建设为重点考核目标，规范地方政府招商引资行为，推动各地招商引资从比拼优惠政策向比拼营商环境转变。强化政府创新采购的需求牵引作用，为民营企业新技术新产品推广应用创造条件。

四是进一步优化创新领域公平竞争环境。建立健全民营企业平等参与国家科技战略决策和科技项目的机制，在重大科技项目立项评审、预算评估等关键环节吸收民营企业专家参与，增强其在决策中的话语权。

五是推动民营企业深度融入全球创新网络。推动民营企业积极参与国际合作项目，鼓励企业通过技术合作、跨境并购等方式整合全球优质创新资源，提升国际竞争力。支持有实力的民营企业深度参与全球市场规则和国际行业标准体系制定，建立与国际接轨的行业标准体系，减少跨境技术壁垒，提升民营企业国际标准制定话语权。

（作者系中国科学技术发展战略研究院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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