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深镜调查组

近日,封面新闻持续报道了进口保健品销售乱象。其中,被追捧为“打工人续命神药”的水飞蓟护肝片、槲皮素清肺片,夸大宣传治疗功效、核心成分虚标、虚假宣传“哈佛大学研发”“麻省总院临床验证”;被品牌用来信誉背书的诺奖得主、海外实验室验证报告,成了明码标价的“批发”生意。而这些“进口保健品”,均未通过我国审批,只能以普通食品销售,不能以保健品名义销售,更不能宣传治疗功效。多位医疗专家认为,水飞蓟宾成分对肝损伤治疗甚微,槲皮素成分则尚无临床验证的清肺效果。3月25日,记者注意到,有主播在直播间鼓吹心脏养护类产品治疗效果,甚至要求病人“吃我们的产品时,把医院开的药慢慢减下来”。

诺奖得主、海外实验室广告扎堆

消费者向品牌及直播平台求证遭搪塞

315期间,封面新闻报道了几款“原装进口”保健品虚假宣称“哈佛大学研发”“麻省总院临床验证”“《自然》杂志发表研究成果”,而这些“高大上”的背书,在中介平台几乎是明码标价的“批发”生意。

主播宣称的《自然》杂志研究结论(直播间截图)

记者注意到,这些宣传曾在315期间短暂消失,最近又扎堆出现在各种切片广告和直播间里。

Eguoo品牌的纳豆激酶,广告宣称“手脚发麻的人,昨天吃了一粒就不麻了”。直播间及产品信息页,同时挂着两位诺奖得主照片做宣传。

美国UQB品牌的直播间里,一款“小绿通”通便产品,宣称是美国制药集团产品,被美国政府列入监管。直播间反复播放诺贝尔奖得主、斯坦福大学教授的视频,大字标注“美国斯坦福联合实验室科研升级成果”。

直播间宣称的斯坦福联合实验室研发(直播截图)

Liife厉孚海外旗舰店销售的美国甲古安产品,广告中用显微镜下的视频演示,证明服用产品后,神经末端在肉眼可见地生长。画面大字标注“哈佛大学麻省总院资深科学家邵博士担任首席品牌官”,出镜主播宣称,这种产品只在美国高端圈层流通,国内的人有钱也买不到,这款产品是邵博士深耕神经营养领域数十年推出的产品,被美国政府纳入监管。

直播间里,5名身穿白大褂人士的照片,标注为来自哈佛大学、东京大学专家组成的科研团队。主播则被标注为“高级营养师冯老师”。

记者向上述主播询问,这些宣传内容是否属实,邵博士的名字是什么,消费者如何验证。两位主播都要求记者向客服询问。

客服则机械性地重复,称产品是原装进口,具体信息可参考商品详情页面;这些信息涉及商业机密和个人隐私,不方便提供给消费者,相应资料是经平台审核的。

记者联系平台客服核实,客服也重复声称这些品牌入驻经过了严格审核,并且消费者未下单、无订单号码的话,无法帮助核查。

记者当即下单后,再次要求客服核查上述宣传信息,平台客服依旧未能给出明确回应。

主播鼓吹心脏养护类产品疗效

“吃我们产品,可以慢慢把药减了”

3月25日,多位直播间的主播鼓吹心脏养护类产品功效。

某海外带货女主播称,她的水蛭素、辅酶Q10是经中国海关检验、验证的,中国海关为产品做保障。“平时做这些(跑步)的时候,(可能)会让你发动机罢工,啪一下就结束了。”

另一品牌的辅酶Q10主播称:“今天很多40多岁的人来问产品。我只能说,吃点(辅酶)蛮好的。”

这些主播还经常以产品被外国政府纳入监管、中国无法生产的话术,来彰显产品的优越功效。有主播为了宣传效果,建议重度病人把医院开的药停了。

日本Imoko品牌直播间里,主播称销售的脑活素、血流弹力素是日本融进制药生产。其中,脑活素针对脑部问题引发的口齿不清、痴呆糊涂、手脚颤抖等问题有效。

主播称,很多老人出门容易走失、出门买菜都要记在小本本上,是脑部老化引起的,大家看到六七十岁的明星状态很好,是因为他们很多年前就在吃脑活素。“这款产品在国外流行很多年,国内没有生产,因为国外技术更成熟,在全国销量(位列)榜首。”

另一场直播中,主播称有些人心跳不规律、心跳像过山车,电视机声音过大都心脏难受的,是因为血管不通畅、心脏泵力不足,可以吃这款产品。“如果你的血压、血脂等指标刚超标,两瓶就可以了,如果病情重度、起不来床,可能需要吃4瓶。”

一位自称82岁的网友留言,询问是否可以溶解斑块,自己平时爬楼要停好几次。主播说:“可以的。很多企业家、脑力劳动者,经常容易后半夜发动机停机,中老年朋友们一定要吃这个。”

有网友询问:吃你们家的Q10,大夫开的降血脂药、舒心胶囊还吃吗?主播回答:“你现在吃的那些小白片,阿司匹林、硝苯地平这些,先不要马上停。如果你吃我们一段时间,指标开始往下降了,可以慢慢减少(药品)。”

主播晒出自己的“中医健康管理技术”培训考核合格证,解释说:大家的指标升高,都被医生开了各种小白片(药品),是这些指标控制不住才需要一直吃(药),大家可以试试本产品,解决管道(血管)老化、管壁(血管壁)拥堵问题,才是解决问题的本质。

SUSUMOTOYA的主播,宣称产品对脑部问题,特别是被白大褂(医生)诊断是脑神经压迫引发的手脚哆嗦、手指扭曲、口鼻歪斜,可以吃这款靶向性产品。

该品牌的“汉方结节消”,宣称可以治疗甲状腺、淋巴、乳腺、前列腺、肺部等8大结节,主播宣称“没有效果也不会卖了5年”。

DCY品牌的眼康素,则宣称对飞蚊症、白内障、青光眼有效,每天仅需一粒,并且只能吃一粒,因为“一粒产品的成分浓度是叶黄素的5倍不止”。

消费者投诉举报深陷“迷阵”

有品牌直言“投诉后也会转给我们”

日前,记者根据部分直播间宣传,采购了5款水飞蓟类护肝片、5款槲皮素清肺片,送检显示均存在成分虚标情况,部分产品实际含量近乎于零。另外一款果蔬复合片,被添加了1000多毫克泻药成分。

近几年主打“热巴同款”“秦岚同款”的swisse斯维诗护肝片,只笼统标注每粒含有100毫克水飞蓟提取物。记者曾询问主播水飞蓟宾含量,被告知是70毫克。检测显示,实际含量仅有28.6毫克。

碧欧宝护肝片笼统标注水飞蓟含量100毫克。检测显示,水飞蓟宾含量为27.8毫克。客服索要检测报告后,表示产品含的是水飞蓟提取物,记者的检测“是不对的”。

汤普森、贺柏圣的产品则明确标注每粒含水飞蓟宾480毫克、250毫克,检测显示实际含量为185毫克、91.4毫克。但他们的客服均表示,产品含量是经过澳大利亚TGA检测、审核。

DCY的槲皮素产品,宣称含有110毫克二氢槲皮素,相当于1100毫克普通槲皮素,普通产品只有日常养护功能,这款产品具有强功能性,二类、三类肺结节患者仅需吃3瓶和6瓶“就好了”。

记者检测显示,其实际含量为2.69毫克。客服称,很多顾客的肺结节在服用若干天后都消失了,产品都是合格检测的。客服说,国家海关能清关发出来的货,是没有问题的。“你怎么证明你检测的是我们的产品呢?没有检测报告能在线上售卖吗?你向平台提供(材料),平台也会让我们联系您处理的。”

这些海外实验室、诺奖得主、海外教授研发的宣传是否属实?这些夸张的治疗效果宣传是否违法?这些年销百万单的产品,核心成分被多位医疗专家直言“治疗效果甚微”“没有临床验证有治疗效果”,消费者可以如何维权?

记者以消费者身份,向相关平台及全国12315平台进行反馈。平台客服回复,针对其中一款产品表示“商家经过审核后入驻”,之后短信发来品牌登记的注册信息,显示为香港某地址。客服告知,该投诉已处理完毕。

记者曾查询多个可疑品牌的注册地,均显示为香港。当地媒体现场探访发现,仅有一家实地办公,其他7家均“查无此人”。

同时,记者已向全国12315平台举报某品牌以国外知名高校、知名实验室做虚假宣传,并违法宣传普通食品的治疗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