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夏天，一场特大山洪席卷了蓟州区泃河旁的下营村，百年不遇的洪水让这个宁静的小山村满目疮痍。半年过去，新春临近，记者再次走进下营村，与村民聊了聊从灾难中站起，在废墟上重建家园的故事。
临近除夕，村里笼罩着一股质朴的年味儿。街上，鲜肉店外新鲜猪肉挂了一排，超市门口货物堆成了小山。谁能想到，半年前的这里淤污遍地，几台大型挖掘机连续作战几天几夜才抢修出了村内通行的必经之路——横跨泃河的青年桥。
河边早点摊：40年老味道，冲不垮的人情味
清晨，泃河的水流覆着薄冰，流淌得温和。过了桥，便能看到村民刘广军和段桂平夫妇经营的早点摊，这家开了40多年的铺子，是许多村民记忆中的“老味道”。
撩开店铺厚重的门帘，蒸腾的雾气扑面而来，大锅灶台旁，66岁的段桂平正在给客人煮面。在夫妇俩忙碌的空当，记者环顾了一下屋内，窗明几净，调料整齐摆在几张圆桌上，店铺被打理得十分整洁，难以找到洪水过境的印迹。
“当时水从我们这院子里漫过去，门窗全冲毁了，房也塌了。”刘广军忙完热络招呼着记者，讲起去年惊心动魄的瞬间。他用手比画着墙壁几乎齐胸的位置说：“当时水已经淹到屋里一米多深了，我们祖祖辈辈都住在这，从来没听说发过这么大水，真是吓人！”
刘广军比画着库房里洪水在墙上留下的印迹
由于紧邻着河岸，刘广军家里最先遭了灾。早点摊这处整整干了40多年的营生，是家里主要的经济来源。洪水过后，铺子里“一贫如洗”，灶台、桌椅、餐具全没了，刘广军叹道：“店里连双吃饭的筷子都没留下，当时就觉得完了，脑子都是木的。”
重新翻盖起的早点铺和夫妻俩住的一间屋
虽然遭受重创，但夫妻俩没有一味消沉。“灾后，政府送吃的用的，小到一枚牙刷都替我们想到了。村镇干部带着志愿者帮清淤泥、挖断树，大家都帮你，你自己更得使劲！”刘广军说，洪水平息的八月，夫妻俩决定重建。两个月后，他们硬是憋着一股劲儿，把房子重新翻盖了起来。十月一日，国庆节当天，早点摊重新开张。
“重建的时候，不少村里人见我就问，房盖咋样啦，打算啥时候开张？”刘广军说，支撑他们重新开张的动力很大程度上来自老街坊。早点摊重新冒烟火那天，人不少。村里大哥笑着和他打趣：“开啦？终于又吃上这口热乎的！”寻常的一句话，让刘广军心里也跟着热乎乎起来。
交谈间得知，老刘家的炸油饼、老豆腐、羊汤这些招牌，口味地道，不仅承载着本村人的记忆，还吸引着大批从蓟州城区、平谷甚至河北遵化等地专门开车来的食客。“有的人直接扔下一百块钱，说‘给炸点儿油饼带走’，回家亲戚朋友分。”刘广军感念着大家伙“捧场”，也希望这缕饭香能飘得更远、更旺。
年味儿，是从泥土里长出来的希望
夏天凌晨三点起床备菜，冬天“赖”到三点半，几十年间，起早成为刻在老两口骨子里的生物钟，但老两口依然坚持：“累点是好事，靠自己双手吃饭，多劳多得，我们心里踏实！”
段桂平给记者看家里备的年货
过年了，铺子一直开到除夕夜前一天，正月十五恢复营业，一家人打算踏实放个假、过个节。但勤快的夫妻俩始终闲不住，早在小年的时候，年货就备了满桌。
段桂平招呼着记者进后厨，桌上摆着烀好的扣肉、猪耳朵、肝、肺、猪肠，新鲜的蔬菜装了满满一大包……“说起年夜饭，段桂平语调都兴奋地高了几度，她从柜里掏出一张自己写在纸壳上的年夜饭菜单给记者看，“年夜饭鸡鸭鱼肉都得有，就吃顿仪式感嘛！”
段桂平自己手写的年夜饭菜单
夫妻俩在除夕给早点铺贴了春联
除夕这天，夫妻俩给早点铺贴上了新春联，午间，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了桌，一家七口人整整齐齐围坐一起，举杯相碰，共启新岁。饭桌上，段桂平许下实在又温暖的愿望：“希望明年顺顺当当把儿子院里的房重盖起来，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日子肯定一年比一年好！”
刘广军（左）和段桂平（右）
丈夫刘广军的新年愿望则系在自家院子里。空旷的院内无声诉说着去年雨夜的凶险：河边沙石垒砌高高的堤坝，崎岖的土路上留下一段碗口粗的杨树桩。
在院里，刘广军心疼地提起：“这儿原本是我种的菜和花，菜有倭瓜、豆角、黄瓜，花有牡丹、君子兰，杂七杂八的五六十种呢，别提多漂亮了！”重建需要时间，这片土地滋养着新的希望。“等今年河堤和围墙修好，我打算再把院子收拾出来，接着种花种菜。”老刘望着自家院子若有所思，仿佛看到了不久后小院里果盛花香的样子。
受灾后村里陆续翻盖起的房子
走在今日的下营村，依然能看到洪水留下的痕迹：倒塌的老墙、堆在路边的砂石、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河道……但更多的是重建的身影：在建的房屋、反光的新门窗和由“人”聚起的年味儿。
洪水冲走了房屋、汽车，但它冲不垮人与人之间的牵挂，冲不淡热腾腾的烟火气，更冲不散人们心里的那股韧劲儿与希望。
冬天终会过去，春天已在路上。正如夫妻俩所说：“有人帮、有人惦记，日子还要继续，有啥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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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丨赵颖妍 实习记者丨白思婕
编辑丨王彦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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