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观新闻甘孜观察 张莹
“蒜苗起锅!腊肉要焦了!”
“哎呀,晓得晓得,你表挨到我,佐料都撒不匀净!”
“桌子脚垫一下,不然等下汤要洒!”
2月16日,今日除夕,康定市捧塔乡新兴下村的老家院子里,早早就热闹起来了,大家都在准备下午的团年饭,我站在厨房门口,进不去。

今年掌勺主力“清一色”是年轻人。
真的进不去——是人多,也是“吵”。
灶膛前,烟熏火燎中,姐夫正挥汗如雨地翻炒着那口大铁锅里的牛肉,嘴里还喊着:“蒜!蒜末再给我一把!”
另一边的灶上,我哥稳稳地颠着勺,一条鲤鱼在他手里完美翻身,引得一旁烧火的侄子探长了脑袋。
灶台最里边,我姐正细心地摆盘,酱色的烧白整整齐齐码在碗里,油光发亮。
……

厨房里,我的三孃正在弄咸烧白。
厨房空间不大,人转个身都能碰上,递个碗、接个盘、尝口咸淡,招呼声、催促声、偶尔的“埋怨”声,此起彼伏,比锅里翻滚的红油还要热闹。
掌勺的阵营今年大变样,主力清一色换成了我们家的年轻人。挤在老家十来平米的厨房里,愣是把一顿年夜饭“吵”出了“战场”的感觉。

我们一家。
这股热乎气儿,从厨房蔓延到整个院落。院子里,几个侄儿侄女像小陀螺一样,端着刚出锅的炸酥肉跑来跑去,先给坐在屋檐下晒太阳的祖祖尝一个,又跑到大门口往路上张望。
我的阿奶今年88岁,牙口还剩下几颗好的,眯着眼睛慢慢嚼着,脸上的皱纹笑得挤成了一团。
大人们乐得清闲,坐在厨房门口的矮凳上,笑得合不拢嘴:“往年是我们老一辈在灶上忙得脚不沾地,连口热汤都喝不上。今年好了,年轻人接班了!”
“吵”,是我家今年团年饭的主旋律。可奇怪的是,这种“吵”,让人想笑,眼眶还有点热。因为,这顿“吵”的背后是几千公里的奔赴。
为了这顿饭,我哥提前就计划好从西藏拉萨动身;我大姐一家从新龙县赶回来,车后备箱里塞满了高原的苹果;在成都,雅安的几位长辈,也早早踏上了返乡的路程。
他们回来时,后备箱和行李袋里,都装着“心意”——拉萨的牦牛肉、成都的食材和蔬果……四千多公里、一千多公里、几百公里,地图上的距离,被一颗颗归心,浓缩成这院坝里滚烫的团圆。
“当主厨啥感觉?”我挤进厨房“采访”姐夫。
他一边翻着锅里的红烧肉,一边头也不回:“压力大!你姐在旁边一直叨叨,火大了,盐少了,我要是做砸了,对得起大家吗?”
旁边我哥补刀:“你做砸了,我们明年就去馆子里吃,不回来了。”
厨房里一阵笑,我姐拿锅铲敲了敲灶台:“别贫,摆盘子!”
凉菜上桌了——椒麻鸡、酱牛肉、泡鸡爪,是昨天提前备好的。热菜一道道出锅——红烧肉、蒸螃蟹、糖醋鱼、粉蒸肉、炖羊肉等在哥哥姐姐弟弟妹妹手里接力传递。客厅里的两张圆桌,被一盘盘菜占满,红红火火,热气腾腾。
正式开席,我们把88岁的阿奶请到上座。她看着满堂儿孙,看着满桌的菜,又看看那几个在厨房里忙得满脸通红的年轻面孔,端起面前的小酒杯,说了一句:“今年这个年,过得安逸。”

我家的团年饭。
“干杯!”
“新年快乐!”
“扎西德勒!”
这,就是我家的团年饭。
它不精致,甚至有点“糙”;它不安静,甚至有点“吵”。但正是这份热气腾腾的“吵闹”,写满了家的味道——是四世同堂的圆满,是88岁的阿奶膝下承欢的欣慰,也写满了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流动的中国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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