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袁军 陈瑶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明确提出一体推进教育科技人才发展，深入推进数字中国建设。当前，在数字中国建设深入推进、数据要素制度持续健全、人工智能技术快速发展的时代背景下，人才已成为国家治理能力现代化与产业结构转型升级的关键性战略资源，正重塑经济社会发展的底层逻辑，这也为未来人才培养带来新的机遇与挑战。
时代背景
数字变革下人才培育成为战略必答题
近年来，我国围绕人才强国战略和数字中国建设持续推进体制机制改革，不断优化教育供给、强化政策支持，为数字人才培养与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
数字中国建设的关键之一就是推动数据要素市场化配置，实现“数实融合”赋能高质量发展。这一过程中，从数字基础设施建设到数据产权制度构建，从数字政务升级到产业数字化改造，各个环节都需要专业人才支撑。
同时，人工智能技术的飞速发展，正推动形成“数据驱动智能、智能赋能转型”的发展路径，不仅深刻影响人们的生产、生活、学习和认知方式，也深层次影响着数字人才的新型需求与高校的人才培养模式。
2024年4月，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等九部门印发了《加快数字人才培育支撑数字经济发展行动方案（2024－2026年）》，以三年为期部署数字技术工程师培育、数字技能提升等六大专项行动，着力扩大高素质数字人才供给，为数字经济高质量发展和新质生产力形成提供人才支撑。
2025年12月，国家发展改革委、国家数据局等五部门联合印发的《关于加强数据要素学科专业建设和数字人才队伍建设的意见》，从制度层面构建起学科专业、职业教育、学术研究、产学研用四位一体的系统培育体系，通过分层分类建设、产教融合协同等举措勾勒出中国特色数据要素自主知识体系与人才队伍建设的长远蓝图。
以上举措既为新时代数字人才培育提供了一定基础制度保障，亦凸显了新时代数字人才培养的战略紧迫性。
现阶段，我国数字人才正面临供需失衡的转型瓶颈。据《中国数字经济人才发展报告（2025）》显示，截至2024年底，我国数字经济人才缺口已超3200万人，2025年底缺口仍接近3000万，其中高端复合型人才与技能型实操人才尤为短缺。
“十五五”时期是我国全面推进数字中国建设的关键阶段，也是人工智能与实体经济深度融合的攻坚期，数字化转型将从单点突破迈向系统集成，对人才将提出更高要求。在此背景下，培育具备数字素养、跨域能力与创新精神的新型人才，不仅是破解当前要素配置难题的迫切需要，更是筑牢国家数字竞争力的战略基石。
2025年3月30日中关村论坛上，观众与专业版下棋机器人对弈。
需求重构
数字化转型引发人才能力颠覆性挑战
数字化转型纵深推进，深度重塑产业形态与发展逻辑，对人才的素质能力、知识结构提出系统性重构挑战。然而，传统人才培养模式与数智时代人才需求间存在鸿沟。
——知识结构：从单一学科到复合化需求。
数字化转型的核心是数据要素与全产业深度融合，对人才跨领域复合知识体系的需求愈发迫切，既要掌握所在行业核心专业功底，又需系统具备数据科学原理、数据产权规则、数据安全合规、AI工具应用等跨领域知识，形成“行业+数字”的复合知识体系。
例如，智能制造领域产线优化，既需机械工程原理、工业软件操作能力，又要数据分析、算法优化等数字知识；数字金融智能风控岗位，需兼顾金融专业、数据建模与合规知识。传统以学科为边界的培养逻辑导致学科壁垒森严，跨学科课程设置浮于表面，多是课程简单叠加，未实现知识有机融合。且新兴职业对应的交叉学科建设迟缓，致使人才知识结构难以适配数字化转型的跨界需求。
——能力体系：从理论教育到实践导向。
数字化转型强调“以数赋能”的实战价值，要求人才在真实业务场景中运用数据模型解决具体问题，兼具理论基础与实操能力。但当前人才培养重理论、轻实践倾向仍旧突出，实训虚化、产教脱节问题普遍存在，导致数字人才实践能力与产业需求落差明显。
如在车企智能工厂建设过程中，自动化专业毕业生虽懂PLC编程理论，却无法应对产线数据对接、传感器故障排查等实际问题，原因在于高校实训基于标准化模拟环境，未接触现实工业场景中的“脏数据”与兼容难题。产教融合存在障碍，导致“学校培养的用不上，企业需要的招不到”的错位局面。
——思维模式：从知识复制到新价值创造。
数字化转型是技术工具、生产方式与商业模式的系统性变革，对人才思维模式的核心需求是：突破传统经验主义局限，树立数据驱动决策的思维，具备批判性思考与创造性解决问题的能力，能够运用数字技术重构流程、创新模式，实现从知识复制到价值创造的转变。例如传统制造业需通过“设备联网+算法优化”重构生产逻辑，零售行业需依托大数据分析创新营销模式。但当前人才培养多局限于知识传授与技能训练，缺乏对创新思维、跨界整合能力的系统性培育，导致人才难以突破思维定式，无法实现数字技术与行业实际深度融合。
——知识迭代：从静态学习到自主性更新。
在数字化转型与生成式AI双重驱动下，知识更新进入加速期，技术工具持续升级、行业规则动态调整、新兴领域不断涌现，传统一次性学习模式失效，自主学习能力成为核心素养。产业实践中，人工智能算法每1–2年就有颠覆性突破，企业技术团队需每月投入固定时间学习新技术，制造企业运维人员需每年跟进设备系统升级。而传统教育模式中，学生习惯于教师讲授—被动接收—机械记忆的学习路径，缺乏主动探究、自主规划学习目标与路径的训练。且部分人才过度依赖AI工具获取现成答案，面临自主学习能力退化的潜在风险。
——布局协同：从区域分割到全域联动与全球开放。
数字化转型具有系统性与全球化特征，对人才布局提出双重需求，对内需打破区域壁垒，让人才资源随产业转型跨区域优化配置，适配不同区域数字化需求；对外则需融入全球人才竞争与治理体系，培养兼具国际视野与本土实践能力的人才。
但当前人才布局尚面临挑战。一方面，区域间人才发展失衡，东部发达地区集聚大量高端数字人才，中西部、东北地区人才短缺且流失严重，难以支撑本地产业数字化转型。另一方面，国际引才受政策壁垒、文化差异、安全审查等因素制约，引进顶尖人才与团队难度较大，本土人才国际竞争力与全球治理参与度不足。
破局路径
“十五五”时期系统布局数字人才战略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优化高等教育布局，完善高校学科设置调整机制和人才培养模式。“十五五”期间数字人才战略应以数据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与数据赋能人工智能高质量发展为牵引，建立教育链、人才链与产业链、创新链深度融合的数字人才生态系统，培养具备数据思维、智能素养、跨界能力的新时代数字人才，为数字中国建设提供坚实人才支撑。
——重构学科专业体系，筑牢复合知识培养根基。
以产业需求为牵引，建立动态调整的学科专业体系，破解知识复合化需求与供给错位难题。一是建立“产业需求—职业分类—学科调整”联动机制，整合教育、科技、人社等部门资源，实时监测产业界新兴职业需求，动态调整学科专业布局。二是优化“AI+专业”交叉培养模式，在理工类高校强化数据技术与安全方向，财经类高校深耕数字金融与贸易领域，政法类高校聚焦数据治理与合规赛道，差异化培养人才。三是建设跨学科师资队伍，实施“双师制”，从企业选聘高技术技能人才参与课程设计与教学实践，打通高校教师与企业技术骨干双向流动渠道。
——深化产教融合机制，补齐实践能力培育短板。
以真实产业场景为载体，构建产教融合生态，破解理论与实践脱节问题。一是搭建协同平台，鼓励各地以产业园区、数据要素综合试验区等为基础打造产教联合体，共建联合实验室、跨企业培训中心，将真实产线、真实数据转化为教学资源。二是创新实践培养模式，推广“校中厂”“厂中校”模式，升级实训基地设备，将企业技术攻关任务转化为学生实践课题，让学生在解决实际问题中锤炼实操技能。三是完善激励保障，利用算力券、数据券等工具降低校企合作成本，对企业开放产线、配备导师给予资金支持或税收优惠。
——构建创新培育生态，强化核心能力提升引擎。
聚焦数字化转型的核心诉求，从思维训练、平台支撑、评价导向三方面发力，培育批判性思维与创造性能力。一是强化创新思维训练，在课程体系中增加项目式学习、案例研讨等内容，引导学生突破传统思维定式。二是搭建多层次创新平台，设立开放创新基金，支持拔尖学生参与重大课题研究，举办数字创新大赛、技术攻关挑战赛，鼓励学生开展数字化转型创新实践。三是优化创新激励机制，建立以创新成果与产业贡献为核心的人才评价标准，打破“唯论文、唯职称、唯学历、唯奖项”局限，完善科技成果转化收益分配机制，激发创新积极性。
——健全终身学习体系，匹配知识迭代适应需求。
为顺应知识快速迭代趋势，必须构建覆盖全民、贯穿终身的学习体系，提升人才自主学习与持续适配能力。一是打造学习支撑平台，为不同群体提供学习路径与资源，将国家职业标准与企业技术要求结合，动态更新技能清单。二是拓宽终身学习渠道，鼓励高校、职业院校开展继续教育，支持人力资源服务机构开发培训项目，为传统行业从业者开设数字化转型专项培训。三是强化重点群体培育，针对中小企业、传统行业转型人员等开展培训，同时关注数字鸿沟问题，为中老年群体、农村劳动者提供普惠性数字素养培训，引导全民适应数字化转型。
——构筑协同发展格局，推动区域联动与国际开放。
为破解区域人才失衡难题，抢占全球数字人才竞争主动权，对内须协同提质，对外应开放引智。强化区域协同发展布局，京津冀、长三角、粤港澳大湾区打造国际数字人才高地，培育顶尖领军人才并辐射周边；中西部依托特色产业定向培养应用型技能人才，实现本地培养、本地就业；东北地区聚焦工业互联网、智能制造领域，适配老工业基地转型需求。同时，谋划国际人才竞争策略，设立数字人才专项引进计划，引进国际顶尖人才和团队；深化与国际高校、科研机构合作，联合培养兼具国际视野与本土实践能力的人才。
当前我国数字人才发展正进入从“总量扩张”迈向“质量提升、结构优化、均衡发展”的关键阶段。“十五五”时期作为数字中国发展的关键攻坚期，亟需以系统思维推进人才培育变革，从体制机制、供需协同、区域协调和质量保障等方面统筹推进，打造适配数智新时代要求的高素质数字人才队伍，为数字中国建设注入不竭动力，筑牢国家数字竞争力与新质生产力发展的人才基石。
（作者袁军为国家数据发展研究院副院长，陈瑶为国家数据发展研究院研究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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