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通 吴微伟 杜伟杰
中央一号文件连续两年提出要“因地制宜发展农业新质生产力”，为推进农业农村现代化、加快建设农业强国指明了方向。农业新质生产力，是对生产力理论在农业农村领域的深化与拓展，深刻领会其时代内涵，把握其特殊要求，推动农业生产力的质态跃升，对于全面推进乡村振兴、夯实中国式现代化“三农”根基意义重大。“十五五”规划建议提出“统筹发展科技农业、绿色农业、质量农业、品牌农业”，为因地制宜发展农业新质生产力指明了路径。
准确把握因地制宜发展农业新质生产力的内涵要求
与工业等领域的新质生产力相比，农业新质生产力具有鲜明的特殊性，主要体现在四个维度：一是关键驱动力独特，生物种业革命占据先导与核心地位，种子是农业的“芯片”，关乎产业根本；二是作用对象独特，劳动对象是有生命的动植物和微生物，技术干预必须严格遵循生命规律与自然节律；三是约束条件独特，生产活动高度依赖并深刻影响自然资源和生态环境，受土地、水、气候等刚性约束更强，绿色发展是内在要求；四是价值目标独特，不仅要追求经济效益，更肩负着保障粮食和重要农产品稳定安全供给的公共责任与战略使命。
正是因为这些特殊性，“因地制宜”发展农业新质生产力，其要求更为深刻，突出表现为三个“更加强调”：
第一，更加强调与自然条件的协同共生性。它要求技术创新和应用必须深度适配地域生态本底，实现增产增效与生态保育的有机统一。技术路线选择必须回答“本地水土是否适应”的问题，忽视这一点，再先进的技术也可能“水土不服”。
第二，更加强调技术应用的系统适配性。农业新质生产力是生物技术、数字技术、智能装备、绿色技术等构成的复合体系，其发展必须与当地经营规模、主体能力、产业链条、基础设施等社会经济条件进行系统性匹配与整合。
第三，更加强调对多元复杂风险的应对能力。面对气候变化加剧、市场波动频繁等挑战，农业新质生产力必须内置韧性基因，能够通过抗逆品种培育、灾害智能预警、社会化服务体系等手段，有效应对自然与市场双重风险。
以统筹发展“四型农业”为路径因地制宜发展农业新质生产力
产业是生产力发展的重要载体。“十五五”规划建议提出“统筹发展科技农业、绿色农业、质量农业、品牌农业，把农业建成现代化大产业”，这“四型农业”构成了农业新质生产力发展的四大支柱，也为因地制宜明确了清晰的实践框架。
第一，以科技农业为先导，驱动生产要素系统性革新。科技农业是农业新质生产力的引擎，其核心在于以前沿技术创新应用引领土地、资本、人才、数据等生产要素向更高效率的形态演进。因地制宜发展科技农业，重点是围绕区域主导产业和关键瓶颈，实现“点”上突破与“链”上集成。在“点”上，要全力攻坚生物种业，依托“南繁硅谷”等平台，针对不同生态区选育高产优质、抗逆节水、适合机械化作业的突破性品种，夯实根基。同时，在平原大规模生产区发展大型复式智能农机，在丘陵山区则重点攻关轻简型、多功能、电动化的小型农机，解决“无机可用”“无好机用”的难题。在“链”上，关键在于促进良田、良种、良机、良法集成增效。在东北黑土区，集成保护性耕作技术、智能深松施肥机、耐寒高产新品种与黑土地保育措施；在南方稻田区，集成优质香稻品种、智能侧深施肥插秧机、稻田综合种养技术与节水灌溉模式。
第二，以绿色农业为基底，重塑天人共生的生产力范式。绿色农业是农业新质生产力的内在要求，其因地制宜的要义在于将生态约束转化为发展优势，构建适配本地生态类型的低碳循环生产体系。在长江经济带、重要水源地等生态敏感区，重点发展生态种植、健康养殖，强化农业面源污染治理，推广种养结合、废弃物资源化利用模式。在北方干旱半干旱地区，核心是发展节水农业，集成推广水肥一体化、蓄水保墒、抗旱节水品种及灌溉智能化管理。在广袤的草原牧区，则需推广草原生态保护修复与科学放牧技术，发展绿色生态畜牧业。践行大食物观，向森林、草原、江河湖海要食物，科学发展林下经济、生态渔业、木本粮油，正是绿色农业拓展劳动对象、丰富食物来源的生动实践。
第三，以质量农业为标准，引领产业价值向中高端攀升。质量农业是农业新质生产力成果的直观体现，是从“有没有”转向“好不好”的关键跃升。其因地制宜的发展重点在于建立与区域特色产品相匹配的全产业链质量标准与控制体系。要围绕地方特色优势农产品，加快制修订从产地环境、投入品使用、生产过程到收储运销的全链条标准。利用区块链、物联网等技术，构建覆盖主要产品的全程质量安全追溯体系，让品质看得见、信得过。发展农产品精深加工，针对不同区域的原料特性，研发专用加工技术和装备，延长产业链，提升附加值。
第四，以品牌农业为引领，实现市场价值与区域价值的共赢。品牌农业是农业新质生产力的价值实现终端和放大器，是将科技、绿色、质量优势转化为市场竞争优势和消费者认同的关键一环。因地制宜发展品牌农业，核心是挖掘和塑造具有鲜明地域特色、文化底蕴和品质差异化的农产品区域公用品牌、企业品牌和产品品牌。深入挖掘各地的历史文脉、独特风土、传统技艺，讲好品牌故事。创新品牌营销方式，利用电商直播、社群营销、体验农业等新业态，推动特色农产品“出村进城”“跨境出海”。支持新型经营主体创建自有品牌，完善“区域公用品牌+企业产品品牌”的母子品牌体系。通过品牌建设，倒逼生产环节的标准化、品质化，吸引资本、人才等要素集聚，最终将区域资源禀赋优势固化为持久的市场优势和经济效益。
构建适配农业新质生产力的新型生产关系
先进的生产力需要与之相适应的生产关系。必须同步推进体制机制改革创新，优化政策要素供给，培育壮大新型主体，为农业新质生产力发展提供强劲支撑。
首先，深化农村重点领域改革，破除体制机制障碍。稳定农村土地承包关系并长久不变，稳步推进第二轮承包到期后再延长三十年试点，给农民和经营者稳定的预期。在坚持农村土地集体所有制、保障农民基本权益的前提下，放活土地经营权，健全规范高效的流转服务体系，发展农业适度规模经营。探索盘活利用闲置宅基地和农房的有效途径，为乡村新产业新业态提供空间。稳妥推进农村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入市改革，建立兼顾国家、集体、个人的土地增值收益分配机制。
其次，强化多元投入与政策协同，提升强农惠农富农政策效能。构建“财政优先保障、金融重点倾斜、社会积极参与”的多元投入格局。财政资金应聚焦关键核心技术攻关、高标准农田建设、重大基础设施等具有公共产品属性的领域。金融支持要创新，针对农业新质生产力发展中出现的农业设施、生物资产、知识产权等新型抵押物，开发专属信贷产品。健全农业保险体系，扩大完全成本保险和收入保险覆盖面，探索开展价格保险、指数保险，为新业态、新技术应用保驾护航。完善粮食主产区利益补偿机制，加大产销区省际横向利益补偿力度，让保障粮食安全的地方在经济上不吃亏、有动力。强化价格、补贴、保险政策的协同，精准保护和调动农民务农种粮及应用新技术的积极性。
再次，推动先进生产要素高效集聚与优化配置。引导资本有序投入农业农村，特别是科技研发、冷链物流、品牌营销等关键薄弱环节。实施乡村振兴人才支持计划，既培育本土的乡村工匠、高素质农民、产业带头人，也完善城市人才入乡激励政策，吸引科技、管理、营销等专业人才服务乡村。数据作为新的生产要素，要加强农业数据资源建设，推动涉农数据共享开放，发展智慧农业，用数据赋能生产决策、市场流通和产业服务。基础设施是要素承载的基石，需统筹推进县域基础设施一体化规划建设管护，提升农村水、电、路、气、讯、物流等设施的现代化水平，特别要加强与智慧农业、冷链物流、农村电商等新需求相匹配的新型基础设施建设。
最后，培育壮大适配新质生产力的多元化经营主体与社会化服务体系。新型农业经营主体是发展农业新质生产力的主力军。要提高家庭农场、农民合作社的发展质量，支持他们应用新技术、延伸产业链、创建好品牌。培育一批创新能力强、市场开拓能力强的农业科技领军企业和大型农业产业化龙头企业。同时，必须认识到小农户是我国农业经营的基本面，要完善便捷高效的农业社会化服务体系，通过生产托管、技术服务、市场对接等方式，将先进适用的品种、技术、装备、标准导入小农户，促进小农户和现代农业发展有机衔接。支持发展多种形式的新型农村集体经济，增强其统筹资源、提供服务、带动农民的能力。通过健全联农带农机制，让农民更多分享产业升级增值收益，确保农业新质生产力发展的成果惠及广大农民。（作者：金通系浙江省新型重点专业智库浙江财经大学中国政府监管与公共政策研究院常务副院长；吴微伟系浙江财经大学中国政府监管研究院博士生；杜伟杰系浙江省新型重点专业智库浙江省经济信息中心经济监测部主任。本文为浙江省高校重大人文社科攻关计划规划重点项目《新质生产力的形成机理与公共政策研究》、浙江省社科规划全国影响力建设智库专项课题《面向新质生产力发展的政府监管改革研究》阶段性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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