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宗禾

冬天,要问四川人最好哪一口蔬菜,“豌豆尖”绝对当仁不让。

涮汤锅、烫火锅、吃面、炒菜……没有一个四川人,能拒绝冬天的豌豆尖。

冬季“顶流”

豌豆尖是时令性蔬菜,每年上市时,总是菜市上最受欢迎的那款,想要吃上一口,必须“先下手为强”。

虽然豌豆尖不是豌豆的主要产品,但从采摘到食用时间,都比主角豌豆娇贵:时机要选准,不能早也不能晚,过了黄金时间再掐,即便是尖尖叶子,也会老得不适合食用;豌豆尖不易储存,买回家一定要抓紧时间吃,放过豌豆尖就会焉得“垂头丧气”,不论是卖相还是口感,都跟新鲜时差了一大截。

为了追求更好的口感,买回家的豌豆尖一般还会再摘一次,留下其中最精华的部分食用。

虽然从采摘到收拾比较麻烦,但烹饪起来很简单,吃面、吃粉,起锅前丢进去,汆烫个10秒左右就好了,嫩生生入口化渣,纤维少,吃起来柔若无骨,自带一股水灵灵的清新。

豌豆尖拿来煮汤也是一绝,豌豆尖俏生生地点缀在汤里,肉香醇,豌豆尖清爽,把油腻感中和得刚刚好;它也可以炒着吃,给点蒜末就是一道可口下饭的小菜。

当然,吃火锅也离不开豌豆尖,清红汤任选,丢下去涮一涮就能捞起来开吃。这不,成都一家本土奶茶店,最近还创新推出冬季限定饮品——“豌豆尖糯米酸奶”,清香里裹着酸甜。

眼下,又到冬天。成都的烟火气中,又飘起了豌豆尖的清香。作为四川菜场各大摊位上的C位,冬季蔬菜中的“顶流”,豌豆尖到底有多受欢迎呢?

成都农产品中心批发市场的统计数据显示,2024年成都人狂“炫”了4000多吨豌豆尖,都集中在11月到次年1月。而且,豌豆尖本是轻飘飘不压秤的蔬菜,竟然都能被吃出4000多吨,它的受欢迎程度可见一斑。

豌豆尖为何如此受欢迎?除了好吃、方便,还跟其营养价值高不无关系。“新鲜豌豆尖水分含量高达90%,口感鲜嫩,被称为低热量蔬菜,每100克仅含21.6千卡。”四川省人民医院临床营养科医师张瑜杰指出,豌豆尖富含维生素A、钾、类黄酮、多酚、原花青素和叶绿素等多种营养物质,具有抗氧化、抗炎、平稳血糖的作用。

“尖”货代表

从种植面积来看,四川是全国豌豆种植面积最大的省份之一。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孵化出了成都豌豆尖、广元豌豆尖、凉山美姑豌豆尖、泸州豌豆尖等“尖”货代表——

成都龙泉驿、金堂、彭州、青白江、崇州等地都是豌豆尖的“快乐老家”,仅是金堂,2024年种植面积就达到3000亩。“豌豆尖刚上市,就供不应求,批发价可以卖到5元一斤。”金堂县赵家镇平水桥社区党总支书记段开迅说道,“一般是10—15天摘一茬儿,今年摘了第一批,出货量1吨左右。”

说到面积,广安豌豆尖必须榜上有名!2025年,全市豌豆尖种植面积突破1.1万亩。现已经抢“鲜”上市,成为蔬菜摊和市民餐桌的“热门主角”。除了满足本地人的胃,还有超过一半销往外地,从“地方特色小蔬菜”,成长为名副其实的“区域优势农产品”。

海拔 2400米的高山豌豆尖,想尝一口吗?凉山美姑典补乡300亩的高山豌豆尖,每年九至十月就进入集中采收季,跟其他地区的豌豆尖错峰上桌。而且,这高山豌豆尖还飞出了大凉山,飞到北京、上海、广州、深圳、湖北等多地的餐桌上,成为乡亲们妥妥的“致富金苗苗”。

自古以来,川渝一家亲。川川的豌豆尖当然也是要和渝渝组CP!泸州豌豆尖亮出“战绩”:泸州市泸县立石镇和重庆市永川区吉安镇联合打造了川渝特色农业镇,2000亩豌豆尖种植基地就是重点打造内容,还特别结合重庆的消费需求,推出了“火锅蔬菜组合供应链”,让豌豆尖从四川田间一路畅通直达重庆消费者餐桌,共同烫出一锅热辣滚烫的川渝情!

舌尖翡翠

豌豆尖的鲜香翠绿,蜀人已享用了千年。相传,古贤伯夷、叔齐不食周粟,隐居首阳,采薇作食。

《诗经》“采薇采薇,薇亦作止”中的“薇”,就是豆科野豌豆属的一种。这首诗用薇起兴,饱含在外漂泊游子的故乡之思,颇有点如今远离四川的游子心心念念家乡豌豆尖的意思。

清代《说文解字注》当中也说,蜀人掐“薇”之嫩梢作食。清代《毛诗多识卷二》明确将《诗经》中的“薇”考证为元修菜。

但实际上,我们现在吃的豌豆原产于地中海和中亚地区。西汉时,它经古丝绸之路首先传入印度北部,再传入中国,至今在中国已有2000多年栽培史。明代著名医药学家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记载:“其苗柔弱宛宛,故得豌名。”

在成都,很多时候大家不称“豌豆尖”,而是将其叫作“豌豆颠”,读起很椒盐,但细思别有韵味,即:“豌豆的叶子尖尖”。千百年来,豌豆尖都是天府之国冬季餐食的点睛之笔,用一句话形容它:“舌尖翡翠,天生高贵!”

豌豆尖最初是巴蜀之地的特产,在其他地区很难吃到。1938年初,叶圣陶先生抵达重庆。初到重庆,他便发现“莴苣、豌豆苗、菜薹,苏沪之阴历年底均无此等物也。”究其原因,大概由于四川盆地无霜期较长,在冬天也有品种丰富的蔬菜上市,其中“豌豆苗”想必便是巴蜀人民喜闻乐见的“豌豆尖”。

豌豆尖的滋味,自古以来就让人欲罢不能,还曾引得名人纷纷为其“折腰”。

蜀人苏东坡就是一位豌豆尖的资深吃客。他的菜谱里,有猪肉、有鲜鱼肥蟹,自然也少不了佐餐的清新滋味。当年,苏东坡被贬黄州之时,就非常想念家乡蜀地的豌豆尖,于是托好友巢谷从眉山带来豌豆种子。

巢谷,字元修,是苏东坡旧识,为了表示对巢谷带来家乡美味的感谢,苏东坡给自己种下的豌豆苗取名“巢菜”“元修菜”,还专门为豌豆尖写了一首诗——《元修菜》:“彼美君家菜,铺田绿茸茸。豆荚圆且小,槐芽细而丰。”巢菜、元修菜也作为豌豆尖的别名,在一些文学作品中保留下来。

与东坡先生一道把豌豆尖写进诗的还有陆游。他壮年入川,在成都前后生活了6年时间。这2000多个日夜里,他游遍成都的名迹、饱览了蜀中山水、当然也尝遍了蜀地珍馐。离开蜀地后,陆游在《蔬菜杂味·巢》里写道:“便觉此身如在蜀,一盘笼饼是豌巢。”后代诗人,爱豌豆尖者甚多,明代吴宽有“空肠啖尽元修菜,渴吻煎彻庭坚茶”之句,好一个吃客,品尝还不够,偏要“啖尽”,足见其喜爱。

当然,古人以食物入诗绝不仅仅着眼于“吃”本身,从《采薇》以降,它带着深深的寄托,或思乡怀远,或歌咏友谊,这种“因物寄情”的传统,让元修菜的味道更深厚。

随着火锅在近代兴起,豌豆尖成为四川火锅必不可少的菜肴。被誉为“文坛美食家”的汪曾祺先生在他的《食豆饮水斋闲笔》是这样描述的:“吃毛肚火锅,在涮了各种荤料后,浓汤之中推进一大盘豌豆颠,美不可言。”蜀地豌巢,人间尤物,汪曾祺也觉得回味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