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提出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和加快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第一次将产业放在科技前面,表明我国经济工作的重点已从强调技术突破,向以此推动未来产业和新兴产业发展的战略转型,即由点上的技术创新向面上的产业发展。任何一项技术创新到最终落地,都离不开金融支持。“中试+基金”是新事物,是主要投资中试阶段项目的基金,是培育国家重大工程和重点项目的新抓手,是持续加强原始创新和关键核心技术攻关、促进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的重要引擎。

“中试+基金”深度融合的内在逻辑

(一)投资风险与收益对等的底层逻辑。“中试+基金”是中试平台和股权基金发展的一个双向奔赴过程。任何一项投资的风险与收益对等,是金融学最基本的定价逻辑,即满足无套利定价理论,高收益的背后一定是高风险,但高风险并不一定会产生高收益。中试是实现技术创新向大规模应用的关键节点,是产品在大规模量产前开展的较小规模试验,用于在接近实际生产条件的环境中验证研究成果。中试平台投入大、资产重,前期建设成本高,短期投入回报率低。中试项目与产品规模小、风险高、转化成功率低。中试平台的投入模式、运营方式和产出结果决定其必然采用股权融资。相较于债权融资,股权融资无还本付息压力,无抵质押物要求,并享受验证成功后的超额收益,各参与方形成利益一致行动人,实现投资收益与风险匹配,激发平台的外部公司治理,提升平台的验证转化率。

(二)地方科技与产业融合的现实逻辑。“中试+基金”是政府主导地方科技与产业深度融合的重要抓手。地方政府将科技与产业融合,既不是简单的成果转化,也不是单纯的招商引智,而是地方政府利用资源优势(例如平台和资金)将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统一的过程,为争夺优质高端要素、规避同质竞争、快速形成税收和就业贡献的一套新发展逻辑。政府借助“中试+基金”打通科技创新向产业创新的“最后一公里”。政府通过提供良好的“中试+基金”生态,吸引市场最难获得的颠覆性技术、链主节点、高端人才等要素,再通过制度创新降低交易费用,从而在新一轮产业创新中抢占不可替代可留税可留人的价值链环节。

(三)国资公益与商业兼顾的实践逻辑。“中试+基金”是国有资本统筹好公益与商业功能的重要体现。新一轮的国资国企改革,明确进一步深化国企公益、商业功能划分,不是简单的左手公益、右手商业,而是用商业手段把公益目标内化为可持续的盈利模式,把社会价值做成生产要素,持续创造商业溢价,让市场赋能政府。国有资本通过设立股权投资基金,将国有资产股权化,主导中试平台+基金建设,开展中试项目与产品验证,既承担了重大科技项目攻关,又通过国资增信,提高了中试平台、项目与产品的市场价值,吸引更多的社会资本参与,放大了财政资金的杠杆,提高了财政资金的使用效益。

发展现状

正确把握金融发展规律,转变金融工作思路,创新金融工作方法,决定着基金等未来主流金融工具在科技创新、成果转化和新兴产业未来产业形成中的关键作用。

(一)中试平台能力体系门类全覆盖。为了健全服务平台体系,创新发展中试产业,优化中试发展生态,2024年1月工业和信息化部与国家发展改革委印发《制造业中试创新发展实施意见》,明确提出到2025年重点产业链中试能力基本全覆盖,中试对制造业支持保障作用明显增强。2025年11月,为有效发挥中试连接创新链、技术链和产业链的关键节点作用,加快推动产业科技创新成果工程化突破和产业化应用,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工业和信息化部办公厅印发《关于进一步加快制造业中试平台体系化布局和高水平建设的通知》,包括《制造业中试平台建设指引(2025版)》《制造业中试平台重点方向建设要点(2025版)》,明确原材料工业、装备制造、消费品工业、信息技术、新兴和未来产业、共性需求六个建设方向,做强一批、激活一批、补齐一批中试平台。2025年5月,工业和信息化部科技司发布首批重点培育中试平台242个,覆盖六大核心领域,34个细分方向。各地政府紧扣政策指引和产业布局,全面系统地推进中试平台系统性建设。例如,四川省科技厅和财政厅早在2021年就分别出台了《四川省中试研发平台建设实施方案》《四川省中试研发平台建设运行管理办法》,2024年7月,第一批四川省中试研发平台共11家,涉及智能硬件、无人机、集成电路封装、轨道交通、特种炭黑、钒钛新材料、低碳新材料、核设施退役和放射性废物治理、微生物合成与生物制造、大小容量注射剂、化学合成原料药等,分布在成都、绵阳、自贡、攀枝花、广元及广安。

(二)中试平台市场化专业化不成熟。多数中试平台为建设企业基于自身的研发中心或生产制造产线对外开放而打造的平台,只有极少数中试平台以提供市场化的中试验证服务为核心业务。多数中试平台自身定位并未完全契合工业和信息化部与国家发展改革委的政策设想,未有效发挥中试在创新链、产业链中的关键功能定位,即将通过科学研究与技术开发所产生具有实用价值的成果转向工业化生产的过渡性试验,而是将定义做了更加泛化的理解。中试平台提供中试服务的模式主要为将自身研发、试制、检测、生产等阶段的设备、人才或产线等部分对外开放,收取服务费用,作为建设企业自身主营业务外的收益补充,且多数并未建立独立的财务核算制度。建设企业更多结合自身资源禀赋情况,将现有设备、人员、技术等简单组合开展中试验证服务,未围绕中试目标定位打造更加丰富、更成系统、更专业化、更市场化的中试服务载体乃至产业链上的中试生态。

(三)中试平台盈利模式未形成闭环。目前,中试平台的盈利模式较为单一,主要以提供中试服务收取服务费为主。因中试平台市场化专业化不成熟,缺乏完整商业逻辑,盈利模式难以形成闭环。中试服务难以规模化市场化经营,营收绝大多数由建设企业的一家或几家关联企业贡献,客户存在高度的单一性依赖性,订单缺乏多元性确定性,即使运营成熟且独立核算的中试平台,独具研发优势和客户资源,产能利用也未达到饱和状态,营收规模不大且利润微薄,年利润规模也仅几百万元,仅能勉强实现盈亏平衡。此外,中试平台的专用性强,不同的中试平台对应不同的大类领域,专业分工明确,资产专业性强,硬件及团队建设和维持成本较高,成本几千万元至数亿元不等。

(四)中试平台融资难痛点长期未解。投资的逻辑是高成长高回报,但是中试平台不具备这种属性,建设一个上亿元的精密半导体、显示板等制造业中试平台,甚至是几百万元的中试平台,都很难获得足够的资金。中试平台有助于从外部促成成果转化,但转化过程中不确定性因素较多,例如市场环境、政策因素、产品自然转化率等,导致项目与产品转化落地风险高,成功概率低,且成果转化是一个长期的过程,需要大量的风险资金。大多数中试平台运营时间短、独立盈利难,未形成独立的财务核算,除部分重资产平台外,银行无法提供如此规模的资金且也不愿意承担这种与收益不匹配的风险。各类市场股权基金基于风险管理、投资周期和成本等因素,很少有投资中试阶段的先例,也不愿意介入,社会资本参与度不高,国有平台中试基金社会募资不足、基金组建意愿不强,存在市场缺位的问题,市场化募资能力有限。

引领产业科技创新的对策建议

有效破除市场不敢投、不愿投,推动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中试基金怎么投、投什么,成为耐心资本形成长效机制的关键。

(一)发挥国资政治引领作用。国有资本针对中试平台的股权投资,应作为耐心资本长期陪跑,是地方国资引领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的责任担当和功能定位。国有资本要有全局观系统观,提高政治站位,发挥政治引领作用,既重经济效益,又看社会效益,以经济效益服务社会效益提升。中试基金应关注长期价值投资,全面提升国有资本市场化经营能力和实力,展现投资和资本运作的专业性。国有资本不仅是为了投资而投资,更是为了系统化的资源整合,增强对社会优质资本的吸收力。

(二)加快基金建章立制。工业和信息化部、国家发展改革委等制定了中试平台实施意见和建设通知,下一步,相关部门应加快组织开展中试基金、中试平台等代表性企业的调研活动,掌握基金组建的核心难点,深入了解企业发展现状及诉求,研究支持中试平台做优做强的金融配套措施,加紧出台中试基金建设实施方案和运行管理办法,从制度层面明确中试基金的性质、服务范围和运行机制,为全国中试基金建设提供指南。同时,为了更好地防范风险,地方政府应加快成立省级中试母基金,形成有效的风险分担和补偿机制。

(三)中试基金做优做强。各地应结合地方经济发展和产业结构升级需求,明确中试战略目标任务,全方位助推中试项目孵化、平台建设、上下游生态培育,加快各阶段各领域相关中试基金组建和中试平台投资推进工作,不断在实践中优化中试投融资策略路径。加强产业部门、科技部门、金融机构深度参与,各地要加快中试平台建设基金、中试母基金、中试成果转化基金等基金体系建设,为高校院所、初创企业提供集概念验证、中试熟化、检测检验、人才培育、项目孵化和科技投资于一体的“中试+研发+孵化+基金+应用场景”的中试生态。

(四)探索盈利模式创新。中试基金大类属于基金类,底层基金的运行逻辑未发生实质性变化,即通过股权投资最后退出从而获利。但是,目前的情况是,绝大多数中试平台主要采用收取服务费方式,这种经营模式不能或很难让平台盈利,从而对中试基金的投资产生正向反馈,也无法平衡好基金风险与收益的关系,更无法平衡好国有资产保值增值与社会责任的关系。为了形成更好的利益行动一致性,可以探索将中试平台、中试基金、中试项目与产品三方风险和利益捆绑,例如,国资与中试平台成立合作基金。中试基金的投资可以穿透平台至中试的项目与产品,因为中试基金表面上看投的是平台,实际上投的是平台上的项目与产品,这种方式有望实现中试基金投资收益与风险的匹配,提高其收益。例如,成都高科集团与高新蜂鸟的合作基金模式,中试平台作为普通合伙人(GP)或顾问收取管理费或咨询费,既新增管理费收入,又获得项目与产品成功后的超额收益。

(五)优化容错免责机制。地方国资是中试基金的重要资金来源,多数出资占比在50%以上,但根据国资运营保值增值的考核要求,其风险容忍度较低。为了加强财政资金的引导和杠杆作用,建议深化国有资本分类监管分类运营,基金等商业类国资国企要按照市场化原则运行、分配、考核,建立合理且可行的容错免责机制就显得极为重要,构建“免责—从轻—减轻”的阶梯式处理机制,建立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中试免责白名单,进一步提高中试基金的投资损失容忍度。例如,根据广州、深圳、成都等披露信息的经验做法,允许种子直投、天使直投分别出现最高不超过各类别投资总额50%、40%的亏损,单项目最高允许出现100%亏损。

(六)优化基金投资方向。中试平台最大的优势在于,可以利用技术和信息,完成技术落地应用和相关资源整合,以点带面,挖掘和筛选出好的中试阶段项目与产品。加强对国家重大战略、关键技术难题的链主企业中试平台投资。链主企业产业化经验丰富,上下游的联动和覆盖效应强,自带生态,可以解决中试平台客户少盈利难的问题,快速赋能地方产业生态。加强对早期中试熟化项目发掘。例如,高校和科研院所的前沿科技成果、中小企业能够实现进口替代的核心技术等。加强对专业化中试平台项目扶持。专业化中试平台以提供专业化中试服务为核心,具有独立的财务核算体系,可以帮助企业、高校院所解决创新技术熟化、产品成形、市场验证等关键问题,实现对地方产业链、创新链、供应链、服务链交互增值。

作者:成都高新区财政国资局课题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