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1月13日,陕西省考古研究院发布消息,在西咸新区秦汉新城发现首例经由考古发掘出土的颜真卿书丹墓志,这一消息迅速成为传播热点。

2021年1月10日晚,央视《国家宝藏》深情讲述的西安碑林博物馆三件国宝中,也包括有颜真卿撰并书的《颜氏家庙碑》。

颜真卿是怎样的一个人?他的一生有着怎样的经历?学习书法为何要练颜体字?2021年1月13日,“陕西文物探探探”走进西安碑林博物馆。

西安碑林博物馆研究员、陕西省收藏家协会古籍碑帖专业委员会副主任、陕西省书法家协会学术委员会副主任陈根远先生受邀作为主讲嘉宾,结合西安碑林收藏的颜真卿书法碑石,讲述了颜真卿和长安城以及西安碑林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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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历史渊源

1、颜真卿与西安碑林的关系

陈根远介绍,西安碑林搬到现在这个位置是北宋崇宁二年(1103年)。在那一年,西安碑林已经具备了收藏和陈列文物这样的职能,所以西安碑林也是中国现存最早的博物馆。

西安碑林搬到现在这个位置,最主要的目的是保护《石台孝经》和一展室的《开成石经》,以及颜真卿的几个碑石。所以,颜真卿跟长安城有特别大的关系,与碑林有特别大的关系。

公元709年,颜真卿诞生于长安城朱雀门外西侧的第二坊即通化坊,那个地方现在是西安碑林博物馆的家属区。

颜真卿26岁就高中进士。中进士之前,书法已有一定的名声。他做过礼泉县尉,天宝初年又调任长安县尉。

过去的长安城,西城属长安县,东城属万年县,长安县尉这个官职,相当于首都西城区的公安局局长。

后来颜真卿又被调任武部员外郎,还曾到山西、江西等地做过官。所以,颜真卿不仅是书法家,还是政治家,一生经邦济世,和单纯的书法家有很大不同。

安史之乱时,叛军从范阳起兵,一个月就到了洛阳。唐玄宗非常生气,说我在北方养了这么多官,竟没一个人替朕分忧。这时传来捷报,说常山太守颜杲卿(颜真卿的哥哥)、平原太守颜真卿在北方率先抗敌。

颜真卿虽然书丹了很多的碑,但千百年来天灾人祸,留下来的也不多了。现在能看到的颜真卿的碑大概有20个,西安碑林就存了7个。

回溯颜真卿77年的生涯,他的书法大概可分为三个阶段:

三四十岁是他博采众长,探寻个人风格的阶段。

现在可以看到的他早期作品有33岁写的《王琳墓志》,和前段时间陕西省考古研究院公布的他39岁书丹的《罗婉顺墓志》。这时候,他还是在从家族书法传统出发,学习当代人比如褚遂良的阶段。

41岁时他留下了给工部尚书郭虚己写的《郭虚己墓志》,是在洛阳出土的,现在偃师商城博物馆。44岁写了《多宝塔感应碑》(现藏西安碑林),46岁写了《东方朔画赞》(现在山东陵县)。这个时候,他的书法风格已基本露出端倪。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书法风格?

初唐实际上还是笼罩在“二王”以及北朝书法传统之下。而到了颜真卿,正是苏东坡所说“颜鲁公雄秀独出,一变古法,如杜子美诗,格力天纵,奄有汉、魏、晋、宋以来风流。”也就是说,初唐 “二王”流传下来的侧媚、静雅,到颜真卿四十多岁时,他已逐渐放弃了这种追求,转而追求阳刚正大。

美有两个范畴,一个是优美,一个是壮美。最难得的美是壮美,就是阳刚正大。所以清人说颜真卿“绝去姿媚,独标古劲”。就是不复以姿媚为念,完全正面示人,追求磅礴,追求厚重,追求阳刚正大。

五十到六十岁,颜真卿的书法风格已经形成,完全与古人和时人拉开了距离。他56岁写的《郭氏家庙碑》、60多岁写的《臧怀恪碑》等都是这时的名作。

到七十多岁以后,他已臻“人书俱老”之境,愈加雄壮、愈加开张、愈加磅礴。比如他72岁写的《颜氏家庙碑》,70岁写的《马璘新庙碑》。

碑林有7个碑,其中《马璘新庙碑》在清代出土时已经残损,没能陈列出来。碑林北扩完成后,观众有望看到它第一次正式陈列。

碑林现有19件组国宝,其中颜真卿现存最早的碑石《多宝塔感应碑》是国宝,71岁所写的《颜勤礼碑》也是国宝。《颜氏家庙碑》被定为国家一级文物。

所以,西安碑林是颜真卿最重要的书法存留地。颜真卿书法风格形成期和高度成熟期,最重要的代表作都保留在西安碑林。

2、唐长安城与西安碑林的由来

陈根远介绍,西安有着一千多年的建都史,但到了904年,朱温把唐昭宗挟持到洛阳,把长安城刻意拆毁,只留了皇城这个“国务院办公区”。因为只保留了“国务院办公区”,所以原来的唐朝国子监就在城外了。明代扩建时,在缩小了的长安城基础上向北、向东各扩了三分之一,形成了现在的西安城。如今的西安城墙周长13.74公里,连唐长安城七分之一都不到。

唐末五代时,由于时任地方官的重视,把唐朝国子监的《石台孝经》、《开城石经》等往城里搬。先是搬到了今西安鼓楼的北侧,就是唐代尚书省的西隅。到了北宋哲宗元祐二年(1087年),时任陕西运转副使的吕大忠把它们又搬到了城市的西南角。1103年,这些碑石又被搬到了现在的地方。

唐朝是中国历史上最辉煌的一个时期,政治文明、物质文明、文化艺术都达到了极高的高度。那时的书法艺术也是中国书法史上最繁荣的时期,楷书、行书、篆书大师辈出。唐朝书法的繁荣,跟帝王对书法的重视有特别大的关系。比如《石台孝经》就是唐玄宗李隆基亲自书丹并给孝经做的注,此碑的篆书额则是当时的太子、后来的唐肃宗李亨所写。不仅李隆基的隶书丰腴华美,李亨的篆书也写得极有水准。那时候,不仅王和太子都有人专门教书法,唐朝选拔官吏的标准之一就是书法要写得好。

《石台孝经》于天宝年间刻成于唐朝的国子监。到837年刻《开成石经》的时候,这个碑石在中间,《开成石经》围着它。西安碑林所藏碑石的三次搬迁,其实主要就是围绕着国宝级文物《石台孝经》、《开成石经》以及颜真卿的几个碑来展开的。它们是西安这座城市的“定海神针”。

二、名碑赏析

“七方颜真卿的碑,就是中国书法史上的北斗七星”

1、《多宝塔感应碑》:1997年以前存今最早的颜真卿书法碑石

陈根远介绍,1997年以前,人们能看到的颜真卿存今最早的碑石是《多宝塔感应碑》。这是唐天宝十一年(752年),44岁时的颜真卿所写。这个碑记载了千福寺和尚楚金修建多宝佛塔的事迹。

▲《多宝塔感应碑》清拓立轴

当时颜真卿是武部员外郎,相当于国家军委的一名副局级干部。此碑撰文者是岑勋,岑勋是唐代边塞诗人岑参的族兄弟。隶书题额者是徐浩。徐浩是跟颜真卿齐名的书法大师,比颜真卿年长六七岁,曾在玄宗、肃宗朝两次主持内府法书鉴定,但其个人书法风格没有颜真卿这么显著。

这个时候,颜真卿雄秀的特点已经显现出来了。所谓雄秀,就是既很雄强又不失秀润。而到后来,他对秀也没有追求的想法了。

▲《多宝塔感应碑》清末民初拓本

颜真卿存今最早的碑石,1997年后陆续出了三个,其中一个就是罗婉顺墓志。这个墓志去年夏天出土,是陕西百年一遇的颜真卿书作。而陕西上个一百年发现的颜真卿书法碑石,是1922年出土的《颜勤礼碑》。在罗婉顺墓志出土前,河南还发现了两个颜真卿书丹的墓志,一个是33岁时写的《王琳墓志》,一个是41岁时写的《郭虚己墓志》。但这两个墓志都不是正式考古发掘出土的,科学性跟罗婉顺墓志相比有一定差距。罗婉顺墓志是经科学考古发掘出土,真实性绝无疑问,对了解颜真卿早年书法样貌以及来路都有着绝大的意义。

2、《争座位稿》:刻在宋代碑阴的行书杰作

陈根远说,颜真卿是特别著名的楷书家,实际上也是中国书法史上超一流的行书大师。他的《祭侄稿》是跟《兰亭序》并肩的,号称“中国天下第二行书”。

安史之乱中,颜家三十多口被安史叛军杀死。后来,颜真卿派人找到了侄子的一点尸骨,他痛悼侄子写下了《祭侄稿》。因是手稿,所以有圈圈涂涂。他的愤懑和激越都表现在其中。

跟《祭侄稿》齐名的,还有《争座位稿》(又称《争座位帖》、《论座帖》)、和《祭伯父文稿》,合起来就是颜鲁公的“三稿”。

▲《争座位稿》清拓本局部

《争座位帖》是颜真卿写给右仆射郭英乂的一封书信手稿。

颜真卿56岁这年,“战神”郭子仪跟吐蕃人打仗大获全胜。回到长安时,他的亲家唐代宗李豫安排了庆功宴。主持庆功宴的是右仆射郭英乂,这个官职相当于国务院副总理。郭英乂的父亲是河西名将郭知运,在青海跟吐蕃人打仗,为国家立了很大功勋,但到了这个“官二代”有点退化。郭英乂在庆功宴上为了巴结观军容使鱼朝恩,把鱼朝恩这个宦官摆在六部尚书位置上。所以,颜真卿给他写了一封信,痛斥他乱了朝纲。书法灌注了他激越的情绪,就跟音乐传达情绪一样跌宕起伏,所以是“无意于佳而佳”的杰作。

此帖北宋时为长安安师文、安师孟兄弟收藏。后入内府,大概在“靖康之难”金人打下汴梁的时候,手稿就淹没在天灾人祸中了。好在北宋1072年—1075年间,永兴军知府吴中复以真迹模勒刻石于当时京兆府孔庙的一块宋代石碑后面,后人多据该本翻刻传播。1103年,此碑移存西安碑林现址。

刻在宋代碑阴上的《争座位帖》,文字是倒着的。即便如此,人们现在主要看的是碑阴的《争座位帖》,碑阳的宋代石刻内容人们反而很少关注。

3、《郭氏家庙碑》:书法风格已完全形成之作

在颜真卿写下中国行书史上最有名的作品《争座位帖》六天以后,56岁的颜真卿为平定安史之乱、大败吐蕃,对大唐有再造之功的郭子仪家庙所立之碑撰文并书丹,留下了《郭氏家庙碑》。写这个碑时,颜真卿书法风格已完全形成。

此碑为御题额,碑额上的隶书字是唐代宗李豫亲自写的。唐代宗和郭子仪是儿女亲家,《打金枝》讲的就是郭子仪的儿子打了自己的老婆——代宗的女儿。

此碑原立于常乐坊郭子仪私邸,即今西安交通大学老校区南部。1950年从西安鼓楼北清代西安府布政司署旧址移入西安碑林。由于搬来得晚,碑面剥落得很厉害。

▲《郭氏家庙碑》清拓本

郭子仪当时已是名满天下的老臣战将,给他家打洗脸水的部下都是节度使。但时任御史大夫的卢杞有一次要来拜访郭子仪,郭子仪对家中女眷说:我要接待卢杞,你们都躲在后院不准出来。后来他解释说,卢杞不仅长得难看,心胸极其狭隘,你们看到他要是眼神稍微不对,咱们家可就完了。由此来看,郭子仪是非常睿智且谨慎的人,后来被封为汾阳王。所谓“飞鸟尽,良弓藏”,战将往往不得善终,但郭子仪睿智谨慎,后来就没事。

4、《臧怀恪碑》:入藏最晚的颜真卿碑石

陈根远介绍,《臧怀恪碑》的碑主臧怀恪,以忠勇闻名于玄宗朝,曾在对突厥、对吐蕃的战争中屡建奇功。此碑大概是颜真卿大历三年至大历六年(768—771年)任抚州刺史时所书。原在三原县陵前乡臧怀恪墓前,1980年迁入西安碑林。它是西安碑林最晚入藏的颜真卿碑石。由于一千多年在野地,很多字被刻意砸毁了。

藏怀恪有七个儿子,都极其出色。其中第七个儿子叫臧希让,曾任鄜坊节度使。鄜坊节度使驻扎在黄陵、富县这一带,这个官职的重要性相当于长安北大门的军区司令员。臧希让曾写文给朝廷说,我们这儿有个黄帝陵,国家应该祭祀一下。中国国家出面祭祀黄帝,就是从他开始的。

颜真卿跟臧希让的哥哥关系不错,后来又曾跟臧希让共过事。所以颜真卿在江西抚州做刺史时,臧希让派人到抚州请颜真卿给他父亲立碑撰文并书丹。

▲《臧怀恪碑》民国拓残纸

不过这个碑上的字显得有点乱。不仅高低不一样,有些字的笔划都快插到旁边的字里头了。这是怎么回事?

陈根远介绍,从刻碑的程序来说,应该是主家臧希让先把他父亲的档案送到抚州给颜真卿,颜真卿写好后从抚州传回长安。臧希让一看好着呢,让他的“办公室主任”给颜真卿说,采的石头是多高多宽。

颜真卿写了碑文以后,让他的“办公室主任”给安排好碑石“版面”,到底是多少行、多少字,碰着什么情况要空字或换行等都要考虑好。还要根据石碑大小布置好每一个字的位置,甚至要在旁边把碑文抄上。

安排好这些,颜真卿开始在纸上写,写完了以后传到长安。结果这时主家突然发现可能是传话传错了,或者不知道什么原因弄错了,实际采的石碑比较小。时间紧,咋办?只好把原来排好的版式重排一遍,比如把原来每行60字共30行,攒成每行65字25行,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杂乱的现象。

那么古代是怎么刻碑的呢?纸样写好了以后,碑石表面也打磨好了,用墨汁把碑面涂黑,把纸上写好的碑文用油浸透亮,然后在纸样背面用朱砂双勾。勾完了,然后铺到碑上捶打,朱砂字迹就印到了石头上,然后再刻字。绝大多数的碑石和墓志都是这样刻的。

5、《颜勤礼碑》:颜真卿“人书俱老”的顶级作品

陈根远说,颜真卿在70岁以后“人书俱老”,进入人生化境。

中国书法史上的所谓“人书俱老”是非常高的一种境界,并不是一个人到老了,必然比年轻时候写的好;也不意味着一个人老了,他的智慧必然比年轻时好。实际上“人书俱老”不是常态,老迈昏聩是常态。如果能够做到“人书俱老”,那就是大师。

▲《颜勤礼碑》民国拓立轴

《颜勤礼碑》为颜真卿71岁时为其曾祖父颜勤礼撰书刻立之神道碑,立于唐大历十四年(779年)。碑在宋代以后埋入地下,直至1922年才重见天日,1948年移至西安碑林。

这个碑是国宝,也是中国古代楷书邮票6张之一。因为它既是颜真卿70岁以后“人书俱老”的顶级作品,又保存得特别好。

▲《颜勤礼碑》民国拓局部

▲《颜勤礼碑》民国拓局部

这个碑石是1922年在西安今鼓楼附近的社会路挖掘出来的。社会路是碑林第一次搬迁的地方,位于原唐代尚书省的西隅。

6、《颜氏家庙碑》:立碑三年后被奸相卢杞借刀杀人

陈根远介绍,《颜氏家庙碑》是唐建中元年即公元780年,颜真卿72岁时为其父颜惟贞所立,原立于颜真卿家族旧居。它是移入西安碑林最早的碑石之一,也是颜真卿现存最晚的作品。

▲《颜氏家庙碑》碑阴

▲《颜氏家庙碑》清拓本

此碑为颜真卿撰并书,李阳冰篆额“颜氏家庙之碑”。李阳冰是李白的族叔,是李斯以后最有名的篆书家,被称为唐代题碑额第一圣手。

这是颜真卿晚年作品,非常敦儒开张。石碑四面环刻,碑侧可看到原石,显著特点是“大书深刻”。过去北朝的碑,行距、字距都很大,显得很舒朗。颜真卿则是顶格、满格,而且写得很粗。这除了他对雄厚的追求以外,也有不易磨勒、损坏的考虑。

《颜氏家庙碑》立碑三年后,75岁的颜真卿被奸相卢杞借刀杀人,安排去安抚叛臣李希烈。

卢杞的父亲卢奕是个忠臣,安史之乱时被安史叛军杀死。当时安禄山、史思明派人把包括卢杞父亲在内的三个坚决不投降者的人头送到北方,宣示谁再不投降,这就是下场。颜真卿直接就把来使斩了,把卢杞的父亲给安葬了。

但卢杞为人嫉贤妒能,对稍有不从者必致其于死地以树立威势。卢杞找颜真卿麻烦时,颜真卿有一次对卢杞说,你看安史之乱时叛军把你父亲的头颅送到平原,我直接把来人斩了,把你父亲安葬了,你现在为何老找我的事?卢杞当时哑口无言,但心中含着怒气。

▲《颜氏家庙碑》清拓本局部

后来李希烈叛乱攻陷汝州,卢杞上奏说,颜真卿被四方所信任,派他去告谕反贼,可以不劳烦军队。

颜真卿知道自己必死,但为了国家,还是毅然去河南劝谕李希烈。据说他刚进叛军大营时,那些叛军说“吊死他”、“把他油炸了”,但颜真卿依然泰然自若。

李希烈把人屏退后劝颜真卿,你就降了吧。颜真卿不降。后来据说有一次给颜真卿住处门口架一堆火,说再不降就烧死。颜真卿话都不说,出了门就往火堆里跳。这些人赶紧抱着颜真卿,说这个人不怕死。

颜真卿大义凛然,给自己写了墓志文,然后给来人说我以后就葬在哪哪。

后来有一天李希烈的人来,对颜真卿说:皇帝有谕,封你为大楚朝鲁郡开国公。因为颜真卿在唐朝就是鲁郡开国公。颜真卿说,颜某不受贼诏。

来者说,皇帝说了,不受诏即赐死。颜真卿就被勒死了,去世那一年77岁。所以他的人格也是阳刚正大,甚至带点悲剧色彩。

陈根远说,中国书法史上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命题就是“书如其人”,颜真卿就是书如其人的光辉典范。

“碑林是我们要用一生品读的大书。7个颜真卿的碑留在碑林,我相信这就是中国书法史上的北斗七星。”

三、专家评说

“颜真卿是个完人,书法和人格都阳刚正大”

陈根远说:“我觉得颜真卿是中国书法史上的‘亚圣’,是跟王羲之并称的‘亚圣’。因为颜真卿书法丰壮醇厚,含蓄又充满力量,这是儒家最推崇的精神。”

中国人的人文精神是自强不息,厚德载物。自强不息,可以理解为法度非常严谨;厚德载物,又要很包容。既非常有骨力,外在又很圆融。这不但是书法的最高境界,也是做人的最高境界。而颜真卿就是典范。

初唐给中国书法史上贡献了四位最有名的楷书家:欧阳询、虞世南、褚遂良、薛稷。颜真卿之前读书人科举考试写的所谓的“馆阁体”主要是学“欧虞”,所以经常会讨论到底欧阳询写得好,还是虞世南写得好。

人们认为欧阳询书法“森森然如武库矛戟”,非常清刚翘拔。但要说“君子藏器”就不如虞世南。就是说,不但要骨力很强,还要很圆融、包容。这两个实际上是有一定矛盾的。但颜真卿做到了这一点。

楷书家特别容易出名,但实际上书法更多的奥妙,行草书里表现得更多、更丰富。在中国书法史上很难找到一个人在楷书和行草书上同时达到了超一流的水平。如果有,首推颜真卿。所以他的知名度大,造诣也高。

另外,颜真卿是书如其人的典范。他的书法和他的人格,都给我们留下了极为正面的形象。颜真卿基本上是个完人,非常阳刚正大。

陈根远说:“我记得当年温总理曾经引用康德的话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件事儿让我们泪流满面:一个是满天的星斗,一个是我们心中至高的道德。’”

“中国人为什么要学颜体字?因为中国人讲究字如其人。我认为,正是由于坚守着比较高的道德,我们才是一个优秀的民族。”

记者 马虎振/文 张杰/图(拓本资料照片由陈根远先生提供)

编辑:张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