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世全
北方的冬天总裹着雪的甜意，像是把整个世界都裹进了暖融融的棉絮里。在这样的日子里，最让人惦念的，便是灶台上冒着热气的黏豆包。那一个个圆滚滚、黄澄澄的小家伙，裹着红豆沙的甜，沾着玉米面的香，咬一口能暖到心口。
小时候总盼着天再冷些，盼着奶奶从粮仓里舀出金灿灿的玉米面，盼着她把泡得发胀的红豆倒进锅里，小火慢熬成稠稠的豆沙。奶奶的手像是有魔法，玉米面在她手里揉得光滑又筋道，揪成一个个小面团，擀成薄薄的皮，裹进满当当的豆沙馅，捏出一圈圈好看的褶子，像是给黏豆包戴了顶小小的花帽。我总爱凑在灶台边，看着那些生豆包排着队跳进蒸笼，笼屉里的热气袅袅升起，空气里飘着甜甜的香，勾得人直咽口水。
等蒸笼掀开的那一刻，一个个黏豆包挺着圆鼓鼓的肚子，泛着油亮的光，像是刚从阳光里滚过的小元宝。奶奶会先拿起一个，吹吹热气，递到我手里，我捧着温热的黏豆包，指尖都能感受到它的软，咬下一口，玉米面的软糯裹着豆沙的清甜，还带着淡淡的米香，豆沙里偶尔能吃到没熬化的红豆粒，嚼起来咯吱咯吱的，像是藏在甜里的小惊喜。奶奶拿着帕子帮我擦嘴，指尖带着灶火的温度，比黏豆包还要暖。
后来离开家乡，走南闯北尝过不少点心，有精致的苏式糕点，有甜糯的广式糖水，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直到去年冬天，在异乡的超市里看到货架上摆着袋装的黏豆包，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记忆里的水蒸气、奶奶的笑容、黏豆包的甜，一下子都涌了上来。买回家蒸热，咬一口却总觉得差了点滋味。不是豆沙不够甜，也不是面不够糯，是少了灶火的温度，少了奶奶揉面时的笑意，少了冬日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的热闹。
原来，忘不掉的从来不是黏豆包的甜，是藏在它背后的家乡时光。是雪天里奶奶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是蒸笼掀开时满屋子的香气，是一家人围着炕桌，手里捧着黏豆包，说着笑着，让整个冬天都变得暖融融的。那些黏豆包，裹着的不只是豆沙馅，还有奶奶的疼爱，还有家乡的烟火气，还有童年里最纯粹的甜。
今年冬天，我特意回了趟家乡。刚进门就闻到了熟悉的香，奶奶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揉着玉米面，见我回来，笑着说：“就等你呢，豆包刚上笼。”还是熟悉的场景，还是熟悉的香气，还是那个递我黏豆包的奶奶，只是她的头发又白了些，手上的皱纹又深了些。捧着温热的黏豆包，咬下一口，还是记忆里的味道，甜到心里，暖到眼眶。原来，无论走多远，无论过多久，黏豆包永远在那里，像一个温暖的坐标，提醒着我总有一份甜，一份暖在等我。
雪还在下，灶台上的黏豆包还在冒着热气，那些关于家乡的记忆，就像黏豆包里的豆沙馅，被妥帖地裹在时光里，甜了岁月，暖了人生。
编辑：宋丽娜审核：冯金莲
【未经授权，严禁转载！联系电话028-8696827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