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泉
幼儿的兴致如何，会不会影响到他的成长呢？我在与孙子安安的相处中，发现他在不同的成长阶段会表现出对动植物、玩具、美食乃至与人的接触中的不同兴趣，让我惊叹他幼小心性的逐渐变化和超出成人的乐趣。
前不久，安安的妈妈带他去黄龙溪欢乐田园看动物，发了个视频给我。只见安安右手戴着白手套，拿着一根胡萝卜在围栏外喂一只差不多有他高的山羊，他很沉着地盯着羊子，山羊吃时，羊嘴差点咬着白手套，他高兴地看着山羊嚼着美味。镜头一转，安安看到两只比他还高的山羊在围栏外草地上正向他走来，他连说两声：“你不要来！你不要来！”有只山羊不理会他，继续向他靠近，安安大声喊道：“你过去！你过去！”转身跑向妈妈那里。看到这两段视频，听到安安的叫声，把我笑得，这孙孙既想亲近山羊，又怕山羊亲近，真有趣。
前几天，我回儿子家住。成都的阳光带来冬天难得的暖意。安安每天上午跟我说：“爷爷，我们出去转转，去找小果果。”他蹬上滑板车，带我到校园植物带旁，去翻捡落在地上树叶的小野果。我用手机“形色”软件辨识，才知他捡的是栾树、香椿、少花龙葵等果籽，如豌豆大小，或深绿或黝黑，很硬，无味，不易挤出汁。他蹲在地上一片落叶一片落叶地翻找，或站在灌木树枝旁一粒一粒地摘，往往小手握不下了，就跑过来给我，要我把纸巾铺在地上，把他的劳动成果放在上面。他不知疲倦地跑来跑去，往往要玩一个多小时。铺在纸巾上的小果果，他要我折叠包好，说：“这个可当沙包打！”说着说着，就拿在手里，使劲抛掷给我。我拿着一包小果子，说“我们数一数，你今天捡了多少颗，可以不？”我想让安安边捡边识数，他却说：“今天捡了很多。这少花龙葵好看，好玩。”他把包好的果籽放在我口袋里，生怕我搞丟了。有一次我因事回乡下，一摸口袋，糟了，有包野果籽忘了给他。听他妈妈说，他回去到处找这包果籽，知道在我这里，他打视频叮嘱我莫给他搞掉了，下次他要来看。至今，这包果籽还放在我茶桌上。
我想，对我们成人来讲，这重复性劳动的摘果捡果，好像没啥意义，而快到三岁的安安为什么对植物小果果感兴趣？也许，他一边捡一边剔除果籽上的小藤丝，既锻炼了手指灵活性，也养成了做事的专注力。
这几天在家，安安特喜欢玩彩泥。一会儿要我做汽车、小船、小人人，一会儿要我切成菱形、三角形、五角形，或捏成圆柱体。他最感兴趣的是自己做汽车轮子，他把彩泥放在手掌中反复揉搓成小圆球后放在左手掌上，然后举起右手掌，口中“啪！啪！”地大吼几声，几掌击下，左手掌上如汤圆似的小珠子就成了小圆饼，像极了汽车轮子。这项工作，仿佛成了我俩呆在一起的必修课，他玩得乐此不疲。他如看我在忙其他事，总要拉我坐下，说“爷爷帮我做汽车，我要做轮子啪啪！”
有一次，安安把彩泥塞进塑料积木拼接块中的小圆洞中，过了一会儿，他想把小圆洞中的彩泥取出来，我俩又掏又扯，大部分彩泥出来了，洞底边还粘了一小块，我看旁边有支圆珠笔想伸进去掏，发现笔筒粗了伸不进去，怎么办？我正在左看右看找合适的工具，安安说“爷爷，用小螺丝刀”，我说“对哈”，起身去找螺丝刀。这时，他忽然指着我放在旁边的手机壳上的书写笔说：“爷爷，用这个笔可以！”我才恍然大悟，对他说：“我怎么没想到用手机笔当工具呢，真有点笨。”我把手机书写笔递给他，他一下子就把粘在小洞里的彩笔掏出来了。我表扬他就地取材会想办法，他开心地笑着说“爷爷有点笨！”
平常出门，安安见到有工人在修剪树枝，或在修下水管道，他不管地面堆了多少垃圾或泥土，总要停下来，说“我看看他们在干啥？好看！”他见到新鲜的事（对我们成人来讲是司空见惯的），总会说句口头禅：“这个好看！”我就陪他站在那儿看工人如何在劳作。久而久之，小区的很多人都认识他，知道他叫安安。不少人看到他会说“安安出来耍了？”他就喊人家，问对方好。我对孙子说“安安你是名人哇，这么多人认识你”，他就会告诉我：这是哪个哥哥的什么，那是哪个妹妹的什么，知道得一清二楚。有次，一位老人迎面走来，安安看到了，问候道：“婆婆好！婆婆辛苦了！”这位老人家高兴地对我说：“我最喜欢安安叫人，大方，阳光。喊我们喊得心情舒畅。”等老人走远，安安跟我说“这是萌萌姐姐的奶奶，我们一起在学校草坪玩过。”我们外出打车，每次下车时，他都会跟司机说“叔叔，再见！”看到孙子见人打招呼，喜欢问候，我很高兴，表明他能融入社会环境，将来上幼儿园不至于被冷落吧。
安安的学习，我们从未刻意教他认字、背唐诗、数数、学英语，他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他对什么感兴趣，我们就依着他的兴趣来，不强求、不安排、不硬教，只要他健康快乐、待人懂礼、善良阳光、好奇好问，养成良好习惯就行了。有段时间他自己在京东选了古筝，说“这古筝好看”，我就给他买了儿童弹的古筝，他妈妈教他弹，他纯粹是乱弹，只是为了听古筝发出的嘈嘈杂杂的声音。家里的儿童电子琴、架子鼓、话筒等都是他自己选的。
快到三岁的安安有主见了，想玩什么很坚持，除非转移他的注意力，让他换一种玩法，他才同意。他喜欢翻儿童书，对动物、汽车、工具、厨房等图片颇有兴趣，经常找各种工具假意修车、加气、充电、洗车。有时还把我的头当他的试验品给我理发，洗剪吹程序一样不少。这些生活常识不如书本知识系统，也对将来升学考试毫无用处，但他在成长中渐渐明白了各种生活的样态和趣味，或许，这也是一种学前教育吧。
安安对大人说话特爱留意听，爱问无数个“为什么”。他爸妈说话的语气、词语，无疑成为他模仿的对象。我这几天在家陪他，他精力旺盛，几乎没停过一秒钟。在玩耍言谈中，他不时冒出“奇奇怪怪”“乱七八糟”“一模一样”“横冲直撞”“平平安安”“猛虎下山”“给我等着”等词语，而且还用得恰到好处。他的话特别多，不论在家还是在外面，他见啥问啥，说个不停。我形容他，只要一坐上车，他的话能装满一车，全是他的声音。
安安最喜欢的玩法是假设假装和孙悟空的“变”。一块小胶泥，或一个拼图块，放在手掌或盘子里，他就变起法子说：一会儿是小人一会儿变成恐龙，一会儿是吹风机一会儿又变成鸟儿飞了，变得异想天开，变得眼花缭乱。幼儿的想象力极为重要，童心尤为宝贵，“变”的思维方式往往跟成人的习惯路径大不相同，别有情趣。
2026年元旦在家，他爬上阳台茶几翻出两盒象形识字卡片，找到画有为宝宝吃奶的“妈”和教孩子看书锻炼的“爸”字，我教他认爸、妈两字怎么写的，他很快就记住了。隔了一会儿，我让他在近百张卡片中再找“爸妈”两个字，他边翻边找，很快就把这两张卡片递给我了。我说，今天是元旦，我们来找“元”字，他在“元”的笔画卡片上，一边念一横、一横、一撇、竖弯钩，一边用食指一笔一笔地画着，如此重复了二十多遍。他说“爷爷找个‘爷’字呢”，我见“爷”字画的是一位白胡子老人，拄着一根拐杖，对他说：“你看‘爷’字是年纪很大的人，还有拐杖，像个老头”，我问他“你爷爷老不老？”他回答道“爷爷不老，我不要爷爷老，爷爷不能老！”安安把“我不要爷爷老，爷爷不能老”这句话连说了两遍，边说边把画有拐杖的“爷”字卡片扔了，我紧紧抱着安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新年到了，我俩在客厅玩，安安忽然来了兴致唱起歌，我一听竟是儿歌“新年好呀”，我说你再唱唱多唱几句呢，他见我很鼓励他，于是大声唱着“新年好呀，新年好呀，祝贺大家新年好”，唱到这儿，见我打着节拍，他忽然两手使劲猛拍，冒出一句“鼓掌！”我鼓着掌说“安安唱得好！你再唱一遍，我们祝大家新年好！”安安那稚嫩的童声在家里回荡着，也在我的字里行间洋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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