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湖畔诗衔秋
大明湖边的老舍纪念馆 党云峰 摄
秋风已黄。宋代曾巩曾写下“难放西湖十顷秋”的诗句，这里的西湖就是大明湖。曾巩还在《西湖》中赞济南：“何须辛苦求人外，自有仙乡在水乡。”秋天得去趟济南，逛逛大明湖。
大明湖是济南的地标，集合了济南的几张文化名片，曾巩、李清照、辛弃疾等都曾在湖边看景。从元代赵孟頫在《趵突泉》中写的“云雾润蒸华不注，波涛声震大明湖”，到明代王思任在《游历下诸胜记》中提的“华不注、大明湖、趵突泉，济南之三誉也”，再到老舍的《趵突泉的欣赏》中的“千佛山、大明湖和趵突泉，是济南的三大名胜”，不管排序、提法如何变化，大明湖都在“三大”之列。
早在北魏郦道元的《水经注·卷八济水》中，就提到了大明湖：“其水北为大明湖，西即大明寺，寺东北两面侧湖，此水便成净池也。池上有客亭，左右楸桐，负日俯仰，目对鱼鸟，水木明瑟，可谓濠梁之性，物我无违矣。”后来金代元好问在《济南行记》中也写到了大明湖之大、之美：“水西亭之下，湖曰大明，其源出于舜泉，其大占城府三之一。秋荷方盛，红绿如绣，令人渺然有吴儿洲渚之想。”元好问还在《济南杂诗之十》中感慨：“看山看水自由身，著处题诗发兴新。日日扁舟藕花里，有心长作济南人。”
大明湖是敬文化的，有南丰祠堂门前的“北宋一灯传作者，南丰两字属先生”一联为证。大明湖是重风骨的，有湖边的铁公祠为证。
能有今天的大明湖，曾巩任齐州知州时出力颇多。他筑堤挖渠，大明湖才有了今天的样子。当时修建的百花堤还被人们称为“曾堤”，启发苏轼后来在杭州修建了苏堤，苏堤可以说是曾堤的续篇。大明湖北门的明湖宝鼎上铸着宋代晁补之的《北渚亭赋并序》，其中就有曾巩在齐州的功绩，旁边的曾公画壁上写着一副对联：“北渚云飞，泺水历山迎帝子；明湖波净，莲歌渔唱念曾公。”清代诗人王士禛在《带经堂诗话·卷十四》中提到：“曾子固曾判吾州，爱其山水，赋咏最多，鲍山、鹊山、华不注山皆有诗，而于西湖尤惓惓焉。”当时新城属于济南府，所以王士禛称济南是“吾州”，如今新城属于淄博。
大明湖是李清照的“封神地”，湖边的藕神祠里供奉的神仙就是李清照。藕神祠里一联为证：“是耶非耶，水中仙子荷花影；归去来兮，宋代词宗才女魂。”封神已经是清代的事情，不知跟李清照那句“误入藕花深处”有没有关系。
大明湖是王士禛的成名地。王士禛凭借在大明湖畔写的《秋柳》一举成名。学者李长征写的《神韵秋柳——王士禛传》正是用王士禛的文学主张和成名作品来命名的。那是1657年的秋天，王士禛在《菜根堂诗集》中提到了写作的背景：“一日会饮水面亭，亭下柳千余株，披拂水际，叶始微黄，乍染秋色，若有摇落之态。予怅然有感，赋诗四章。”《秋柳》句句写柳而不见柳字，让人叹绝，当时王士禛23岁。
大明湖还是老舍的遗憾地。他的长篇小说《大明湖》在战火中被毁，人们只能从他后来改写的中篇小说《月牙儿》中管窥一二。老舍在散文《大明湖之春》中提及：“我写过一本小说——《大明湖》——在‘一·二八’与商务印书馆一同被火烧掉了。”老舍还在《我怎样写〈大明湖〉》一文中自嘲：“到济南后，自己印了稿纸，一张可写九百多字。用新稿纸写的第一部小说就遭了火劫，总算走‘红’运！”我现在没法想象，这个感叹号是在哭还是在笑。只是《大明湖之春》题目是春，老舍写的却是秋。老舍在文尾开玩笑地写道：“对不起，题目是大明湖之春，我却说了大明湖之秋，可谁教亢德先生出错了题呢！”老舍的《济南的秋天》一文，充分体现了他对济南秋天的喜爱：“这个诗意的秋光秋色是济南独有的。上帝把夏天的艺术赐给瑞士，把春天的赐给西湖，秋和冬的全赐给了济南。秋和冬是不好分开的，秋睡熟了一点便是冬，上帝不愿意把它忽然唤醒，所以作个整人情，连秋带冬全给了济南。”大明湖边有个老舍纪念馆，馆中有《老舍在济南生活交友与文学创作细目一览表》，作品蔚为大观。
大明湖最有名的景观当数“佛山倒影”。清末刘鹗在小说《老残游记》第二回写到了这一发现：“千佛山上，梵宇僧楼，与那苍松翠柏，高下相间，红的火红，白的雪白，青的靛青，绿的碧绿，更有那一株半株的丹枫夹在里面，仿佛宋人赵千里的一幅大画，做了一架数十里长的屏风。正在叹赏不绝，忽听一声渔唱。低头看去，谁知那明湖业已澄净得同镜子一般。那千佛山的倒影映在湖里，显得明明白白。”刘鹗的一句“家家泉水，户户垂杨”不知吸引多少人来到济南，来到大明湖畔。湖边真该给刘鹗留个地方，让他给大家介绍风光肯定很精彩。
诗词是大好山河最好的推介语，寥寥数字就写出了眼中的江山、心中的江山。杜甫的“海右此亭古，济南名士多”，元好问的“荷叶荷花何处好？大明湖上新秋”，张养浩的“鸟飞云锦千层外，人在丹青万幅中”，刘凤诰的“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等都是如此。可叹的是，从明代边贡的万卷楼到李攀龙的白雪楼，都只在人们的想象中了。但这些写大明湖的诗词穿越千百年，至今读来仍让人觉得写得真到位。
大明湖是个不收门票的大公园，如今超然楼亮灯也是“网红”景观了。“网红”还有夏雨荷。电视剧《还珠格格》中紫薇的一句“你还记得当年大明湖边的夏雨荷吗”，成了大明湖的知名宣传语。今年，湖边还真来了升级版的“网红”灯组夏雨荷。对她是谁大家也有争议，有人说她是李清照，有人说她是夏雨荷，也有人说她就是荷花仙子。夏还在，雨还在，荷也还在，更多的夏雨荷也在，有笑有叹，有走有停。浅浅的湖，就是万里江山、万年江山。
游览是跨越时空的握手，在湖边住的几日，听到残损的荷叶下也藏着很多故事，那就“且倚残荷数秋风”吧。起风了，仿佛有故人踏波而来。
中国文化报•夜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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