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新芳
若说秋天有主角，我认为那一定是桂花了。
桂花对秋的意义，正如春桃夏荷，是一个季节的颜值担当。夜凉初透，一缕幽香，缠绵多情，瞬间将人裹进澄澈的诗意。你便知道，真的是深秋时节了。
桂花又名岩桂、木樨、金粟、九里香等，花朵小巧，花极芬芳，多为黄色、白色或橙色，常见品种有金桂、银桂、丹桂、四季桂等，花开仲秋，为名贵香料。在江南，桂树是寻常巷陌里的烟火气；而在北方，每一株桂树都需精心护佑，方能在干燥的风土里，攒出一树细密的金黄。
桂花自古就被文人织进了字里行间。宋之问的“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将那香气引向琼楼玉宇；李清照的“自是花中第一流”，又道尽了它谦逊中的风华。最得我心的，始终是王维那句“人闲桂花落”，五个字便是一个圆满的宇宙。唯有心神安顿下来，才能捕捉到这人世间最精微的颤动。那落下的，不只是花，也是时光的碎影。
这次在广场看桂花，禁不住心旌摇曳。春天来时，它们立在殿阁楼宇之侧，光滑如革的叶子混在其他树间，几乎辨不出来。此刻，满树绿叶间，竟炸开了无数细小的金芒，密密匝匝，簇拥成团，像是谁将整斛的碎金毫不吝惜地泼洒了上去。走近细看，四片微厚的花瓣小心翼翼地合抱着花蕊，那姿态谦卑得叫人心疼。秋日的阳光，给满树桂花镶上一圈光晕。我立在树下，只觉一身微尘，都被这清香涤荡干净。
一阵风来，细碎的花瓣打着旋儿飞落，落在我的头上、肩上。这不是醍醐一击，也不是顿悟一击，只是让我确认一个秋天。我拈起一朵来看，花极小，不声也不响，细细碎碎，最是寻常。
那香，闻起来很舒服，飘忽不定，难以捕捉，淡而浓，远而近。这并不是我的错觉，清代余姚人高士奇描写桂花：“凡花之香者，或清或浓，不能两兼，唯桂花清可涤尘，浓可透远，一丛开花，邻墙别院，莫不闻之。”窸窸窣窣，给人绵长而安稳的力量。香不在烈，而在久；人不在显，而在恒。这是桂花告诉我们的最朴素的道理。
桂花开了，人们要采桂花了。桂花可观、可闻、可食。桂花糕，桂花茶，桂花蜜等，都是拾花入馔的佳品。林清玄在文章中写道：“今年的桂花都采尽了，今年的桂花茶也饮完了，秋日已尽，不必挂怀，我们已在心里，埋下桂花的种子……明年的桂花一定会和今年一样香，明年遇到的人一定比今年更好。”
花影扶疏，听落桂无声，心中已将整个清秋妥帖收藏。
编辑：：张 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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