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物皆有可观。“吃”上面也有大文章,尤其是在生产力低下、吃食匮乏的2500年前春秋时期,由“吃”引发的典型例子屡见不鲜。
最经典的“吃祸”记载在《左传》中。鲁宣公二年(公元前607年)春天,郑国向宋国开战,战斗前,宋军统帅华元宰羊犒劳将士,但是没有给他的战车御者羊斟吃,羊斟气愤,却没有多言。开战之时,羊斟在战车上对华元说:“畴昔之羊,子为政;今日之事,我为政。”直接就驾着主帅的战车去了郑军,使得华元被俘,宋军大败。当华元逃回宋国后,又见到了羊斟,他问:“前些时候,我被宋军俘虏,是因为马不听话才那样的吧?”羊斟回答:“不是因为马,而是因为人!”然后,他立即逃奔鲁国。这位“司机”应该是古往今来最任性而自私的公车司机了吧!《左传》借用“君子”的口吻指斥他是“人之无良”者,不惜以祸害国家、残害民众来达到自己的私欲,大骂“羊斟非人也”! 该事件衍生出了一个成语——“羊斟惭羹”,指那些因私怨损害公事的行径。
鲁宣公四年(公元前605年)夏天,“楚人献鼋于郑灵公”。那天,郑国两位贵族宋子公和归生子家,一起去觐见郑灵公,子公的食指突然动了起来,他给子家看,并且笑嘻嘻地说:“往常我这样,一定会吃到美味!”到了王宫,厨师正将楚人进献的大乌龟切成小块,两人相视而笑。郑灵公看见了就问笑什么。子家据实相告。到了分乌龟肉给大臣吃的时候,郑灵公将子公叫了过来,却故意不分肉给他。子公受到侮辱,非常愤怒,自己上前把手指头蘸在煮乌龟肉的鼎里,尝了尝汤汁味道后,直接就走出了王宫。郑灵公大为光火,声言要处死子公。子公得知后,逼迫子家与他一起弑杀了郑灵公。
《左传》中还有记载,2570年前的齐国,卿大夫们工作餐的伙食标准是每天两只鸡,鲁襄公二十八年(公元前545年)的一天,齐国朝廷管理伙食的小吏为了中饱私囊,偷偷将鸡换成了价格较便宜的鸭子。上菜的宫仆更过分,干脆将鸭肉也拿走了,只剩下鸭汤,送到高级官员的餐桌上。在座有两位贵胄子弟——齐惠公的孙子公孙虿和公孙灶,他们是当时国君齐景公的叔父辈,认为这是执政大臣故意羞辱他们,当场勃然大怒。齐国权臣庆封得知两位贵族官员公开表示不满后,也不去查证到底是什么地方惹怒了他们,认定公室贵族有意挑战他的权威,所以,秘密策划要除去公孙虿和公孙灶。没有不透风的墙,这反而激起田氏、鲍氏、栾氏、高氏等公室贵族们联合反对,庆封的儿子庆舍被杀,庆封逃奔国外,先后逃到鲁国、吴国,其后楚国伐吴,楚人杀庆封,并灭其族。鸡肉变鸭肉,最后只上了汤,庖厨的贪心私念,点燃了齐国政坛的火药桶。
如同钱币那样,很多事情都有正反两面。春秋时期也有关于“吃”的千古佳话。也是在华元被“司机”出卖的鲁宣公二年,晋国大夫赵盾被昏庸暴虐的晋灵公诱骗去宫中喝酒。酒过三杯,察觉险情的赵盾要走,晋灵公指挥伏兵杀他,赵盾的随从力战致死,危亡之际,原本围攻他的一个甲士突然将戟调过头来,抵御晋灵公手下的伏兵,保护赵盾拼死杀出一条血路突出包围,使赵盾免于大难。赵盾很纳闷,问这位甲士为何这样。
原来,几年前,赵盾去首山打猎,在翳桑休息时,见到路边一个面黄肌瘦之人,赵盾问他得了什么病?他回答已经三天没吃饭了。赵盾取来食物给他吃。他吃了一半,留下了另一半。赵盾很奇怪。他解释:自己出来已经三年了,不知道老母亲还在不在,现在他从外地归来,离家不远了,请求将这一半的食物留给老母亲吃!赵盾听完,立即又为他准备了一小筐饭和肉,让他带给他的母亲。
这位甲士就是当年的饿汉,他认出了赵盾,所以临阵冒死相救!赵盾“问其名居”,但是他没有回答,立即逃亡去了。其实,儒家话语体系在称赏赵盾善行的同时,对“翳桑饿人”知恩图报、不留姓名的行为也给予高度赞扬。
历史的宝贵之处是给后人以反思和镜鉴。春秋“吃祸”的背后,是希望和诉求没得到较好满足后,一种激烈的回应行为。其实,古往今来因没有满足个体私欲而激发祸乱的例子比比皆是,可见,“分配”和“被分配”的双方,都应该善意安排、理智对待。怨不在大,可畏惟人。莽撞而行,必然致祸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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