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农村日报全媒体记者 洪瑜
2月19日清晨6点，泸县百和镇东岳村的虾塘笼罩在薄雾中，养殖户左超蹲在塘边，将浸了一夜的虾笼缓缓提起——笼底零星趴着几只青壳小龙虾，个头约拇指大小。“往年这个时间，虾笼早被压得沉甸甸了。”他苦笑着摇头。不远处，成排的空虾筐堆在塘埂上，像一组沉默的注脚，记录着这个早春的异常。
今年，泸县早虾上市较去年晚了近30天。上市推迟，意味着这一季销售周期缩短，这直接影响着农户收益。其背后是气候与苗种的双重夹击。为摆脱困局，泸县正探索土塘温室培育小龙虾苗，让更多农户“以苗制胜”，掌握行业话语权。
▍早市遇冷：虾塘边的守望与突围
“往年这个时候，泸县每天都有四五千斤小龙虾被收走，但眼下，每天只收一二百斤，多的时候不过七八百斤。”在立石镇下湾村，成片的虾塘水面平静如镜，做了七年稻虾养殖的刘杰感叹，今年的早虾市场真是“一虾难求”，“前几天大虾收购价65元/斤，但根本收不到量。”
在泸县某水产交易市场，往年春节就挂满“早虾上市”的档口，如今偶有商贩摆出几筐小龙虾，很快被闻讯赶来的餐馆采购员围住。“大虾60元/斤，价格较往年略微降低。”做了五年小龙虾生意的李明边说边翻动着手机里的求购信息，屏幕上跳动的“急购”“加价”字样，让他眉头紧皱。
泸州是四川最大的早虾养殖区，当地早虾素来是春节餐桌的“硬通货”，大部分小龙虾以每斤几十元、上百元的“高身价”飞往北上广深等市场，而今年却遭遇“一虾难求”的困境。“不仅泸县，川渝两地大部分小龙虾主产区的小龙虾供应都推迟了。”左超思考着今年的市场行情，“泸县、荣昌、永川、江津几个区县，都是类似情况。收不到虾，消费者也难买到虾。”
泸县早虾，以“早”闻名往年春节期间便抢占全国小龙虾市场先机，成为农民增收、粮食稳产的重要法宝。资深水产专家、泸县农业农村局渔业渔政股研究员张德明认为，“今年泸县早虾上市时间较去年推迟了近一个月，预计3月初才能批量出水。”
张德明（右一）与农户交谈。洪瑜摄
▍双重困境：气候与苗种的连环考验
“2024年秋冬的干旱天气是主要原因。”左超带着记者穿行在稻虾养殖区，他介绍，干旱天气影响了小龙虾的性成熟度，而这并非通过补水就能解决的问题。“干旱天气，小龙虾打洞躲藏，池塘补水之后，小龙虾出洞，但是性成熟度并不够。这就导致抱卵延迟，早苗孵化也跟着延迟。”
另一方面，今春持续低温导致小龙虾生长缓慢，活性变差。“今春温度确实偏低。”张德明说。对此，当地稻虾养殖户们也有感受：“去年春节好大的太阳，但如今都20号了，温度也不见升高。”
据悉，目前泸县稻虾田的水温在10度左右徘徊——低于小龙虾15℃的摄食临界点。在立石镇稻虾核心养殖区，立石镇农业农村办主任谢强正在测量水温。“看这数据，比往年同期低了3℃。”仪表盘上的红色指针微微颤动：“低温导致虾苗生长周期延长十几天，现在塘里的虾普遍达不到上市规格。”
更深层的危机潜伏在产业链上游，市场数据印证着从业者们的担忧。“年前湖南、湖北等主产区的虾苗价格‘狂飙’到35元每斤，即便高价也面临缺苗情况。而川渝苗种大概在26元左右每斤，以往只能卖到10-15元，价格直接翻倍，这说明早虾苗种稀缺，且来得迟。”左超表示。
“目前全国小龙虾苗种缺口很大，早虾苗种更甚。”在宜宾兴文从事虾苗繁育的龙头企业负责人陆炎阶认为，随着全国小龙虾养殖版图扩大，市场对苗种的需求凸显。“目前虾苗繁育仍处于起步阶段，基于全国市场，按10亿尾虾苗满足10万亩养殖面积测算，即便年繁殖100亿尾也无法满足需求。”
巴蜀鱼米之乡泸县示范区。泸县农业农村局供图。
▍破局之路：温室里的苗种革命
危机倒逼变革。近年来，广西、云南的新兴产区快速发展，黑龙江、吉林也在大力推广，主产区湖北尝试大棚养虾，广东的工厂化养殖试验已见成效......四川靠气候差打时间差，现在须转向技术差，掌握上游业态，如张德明等行业人员所说：“得早苗者得天下”。
在泸县现代农业产业园，一场静悄悄的产业革命正在发生。记者跟随农技专家钻进占地1600平米的土塘温室，这里的温度明显高于室外，现场虽为完工，但能看到一口口鱼塘的雏形。记者获悉，大棚按24口繁育池、4个孵化池的规模设计，当地将在今年9月正式启用温室大棚培育小龙虾，技术革新脚步走在全省前列。
正在修建的泸县土塘温室。洪瑜摄
这一创意从何而来？“通过网上查阅资料发现，江苏早有大棚培育虾苗的先例，该模式成本低、效果好，能够带动小散户共同发展。”张德明说，去年左超等农户开展了小规模试验且取得成果，于是今年进一步扩大规模。
另一方面，四川早虾受苗种供应限制了产业发展，已成为行业共识。“农户的虾苗，大部分并非早虾苗，秋繁早苗少，而以冬苗春苗居多，导致投放时间推迟，最终养出的早虾大小参差不齐，小虾多大虾少，影响养殖效益。”张德明说。
“传统露天育苗需要50天完成抱卵，去年我用温棚控温的方式，投放父母辈亲本小龙虾，将水温控制在24℃，使小龙虾抱卵周期缩短至35天。”左超说，去年虽然取得了成果，但孵化难题仍需进一步钻研。
“现在不是单打独斗的时候。”张德明说，泸县通过“稻田+大棚”组合，提升水温实现早产卵早出苗，走出了苗种孵化的关键一步，后期将联动四川省水产局、四川农业大学、四川省农科院等科研院所，通过模拟稻田环境，开展相关试验，推动小龙虾苗种抱卵、孵化提前，赢取“小龙虾秒钟孵化时间争夺战”的胜利，让更多农户能“以苗制胜”，真正让泸县早虾在春节期间大规模批量上市，掌握行业话语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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