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农村日报全媒体记者 洪瑜
拓展销售渠道、收获新的客户群体、提升销售业绩……借助电商平台,每年有上亿尾鱼苗通过直播带货的形式从眉山“游”向全国,对产业发展带来了实打实的好处。
然而,因受电商平台相关条款限制,眉山的鱼苗繁育户长期以来都是“擦边营业”,面临扣保证金或货款,甚至封禁直播间等问题,这不禁让相关从业者感到苦恼。
▲ “品类归属”导致带货受阻
有人多次被罚5000元
“一年内,我们更换了几十次名字。”伟继水产种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继公司”)负责人张继业感觉,自己的公司似乎被抖音平台“盯上了”。“现在我们的抖音号甚至不敢用‘伟继’这两个字,生怕被封号或扣保证金。”张继业说。
伟继公司主播直播卖鱼苗。受访者供图
困扰张继业等鱼苗繁育者的主要原因在于,抖音平台对直播带货的产品“归属类目”有严格要求,否则无法上架销售。“例如,苹果应当归属到生鲜果蔬类,衣服鞋帽则归属日常生活用品类。”张继业说,淡水水产苗种类目归属问题始终没能解决,这给他们造成了困扰。
按目前抖音平台要求,其公司繁育的水产苗种(均为淡水水产苗种)只能通过“海鲜类”“生鲜类”“畜牧类”三个类别上架销售。
“第一是海鲜类,我们繁育的是淡水苗种,明显不符合要求;第二是通过生鲜类别上架,虽然可以上架,但只要做得稍微大了一点,立马就被封禁甚至扣保证金;如果以畜牧类别上架,同样不符合要求,也会被扣保证金,所以大家都是‘擦边营业’。”张继业说。
对此,东坡区缘通特种水产养殖场负责人李代勇也有共鸣:“被罚了好几回5000元了,甚至货款都被扣了。加上最近气温较高,我已经停止直播带货,想过段时间再看看规定有没有变化。”
除抖音外,其他电商平台是否也存在类似情况?对此,从业者普遍表达了对抖音平台的“青睐”,他们宁愿承担风险,也希望在抖音直播卖鱼苗,原因有二:流量差异和保证金不同。
“抖音平台流量最好,用户量最大。去年一年我在抖音售货额在60万至70万元之间,等于其余平台卖货量总和。另外,抖音平台保证金只要2000元,微信视频号要5万元。”东坡区川源渔场负责人叶兴成说,
“不仅是眉山,全国的水产苗种繁育都面临相似局面,只能被迫‘擦边营业’,这是行业之痛。”张继业介绍,伟继公司是眉山水产苗种繁育的龙头企业,且被农业农村部评为全国水产种业阵型企业(四川仅4家),“水产种业阵型企业,获得过农业农村部的权威认可,想要正常经营,都面临‘心慌意乱’的窘迫局面,更别说其他的小企业了。”
▲ 平台准入条件受质疑
《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等不适用水产
据悉,根据抖音官方现行要求,在抖音平台开展淡水鱼苗直播销售,需上传《营业执照》《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种畜禽生产经营许可证》三个证件。然而,相关主管部门和从业者对此也有质疑。
四川省水产局负责行政审批的四级调研员李洪介绍,从事淡水鱼苗销售需具备《营业执照》和《水产种苗生产许可证》,而抖音官方要求提供的《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种畜禽生产经营许可证》仅仅适用于猪牛羊鸡鸭鹅等畜禽动物,水产苗种并不适用。
中国水产流通与加工协会水产种业分会联络员刘松看法一致:“抖音平台需要的证件并不规范,企业上传《水产种苗生产许可证》后处于被驳回状态。”
“卖鱼苗的到哪里提供卖猪牛的证件?”最让大家感到委屈的是:“我们繁育手续、营业资质齐全。果蔬粮油等农产品可以合理合法稳定售卖,我们为什么不可以?甚至还要被扣保证金甚至货款。”东坡区缘通特种水产养殖场负责人李代勇说。
在此背景下,从业者无奈将水产繁育、经营证件上传平台,被迫“擦边”直播卖鱼苗,因此造成直播间封禁、保证金甚至货款扣罚的局面。
伟继公司出具的一份“商品违规”处罚界面截图显示,其违规点在于“商品类目选择错误”。对此,抖音平台给出的建议是:“将商品放置在‘畜禽、养殖物资→动物幼苗、动物种苗’类目中。”
然而,水产苗种生产销售本身不具备办理畜禽类证件(《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种畜禽生产经营许可证》)的条件。“该想的办法都想了,仿佛进入了一个死胡同。”张继业说。
伟继公司出具的“商品违规”处罚界面截图。伟继公司供图
抖音截图显示,错放商品类目将进行相关处罚。受访者供图
业内人士认为,水产苗种作为初级生产资料,最终要养成大鱼,摆上餐桌供人食用,抖音平台或许是出于‘食品安全’角度考虑,采取“一刀切”以规避后续法律风险。
▲ 记者致电抖音平台
答复:“以页面告知为准”
据不完全统计,目前眉山市水产苗种繁育年均产值在2亿元上下,仅去年一年,当地就有超过1亿尾鱼苗是通过直播带货的形式被发往全国各地。
为解决问题,今年6月,伟继公司致电抖音平台,希望解决直播销售鱼苗的品类归属问题,被告知“淡水水产苗种销售为‘邀请制’(即从业者只能接受邀请,不能主动申请)。”
然而,对于“谁来邀请?”“需要哪些资质?”“具体如何操作?”等问题,抖音至今未作出明确答复。张继业说:“我们合理合法地开展生产经营,具备水产苗种生产销售的完备资质。水产苗种作为渔业的基础产业,也应在抖音平台上享有合法的经营权利。”
在今年6月中下旬以及7月初,中国水产流通与加工协会水产种业分会两次联系抖音客服,同样被告知“淡水水产苗种销售‘邀请制’”。“我们非常重视这个问题,第一时间联系了抖音。因伟继公司是四川省级水产良种场,还是国家水产种业阵型企业,我们对企业的情况非常了解,但抖音给出的回答模棱两可。”刘松说。
8月19日,记者就相关问题致电抖音平台,被告知直播带货的产品上架类目归属问题由“抖音达人总部投诉办公室”负责。对于记者提出的“淡水水产苗种销售‘邀请制’谁来邀请、有哪些准入条件?”这一问题,对方答复:“具体以页面告知为准。”
随后,记者翻看了抖音官方截图,截图显示:“动物幼苗、动物种苗为定邀类目,暂不接受主动申请。”面对记者的追问,抖音平台只是重复上述回答,并未给出更细致的解释。
抖音截图显示,动物幼苗、动物种苗为定邀类目,暂不接受主动申请。受访者供图
目前,四川省水产局、四川省渔业协会已经掌握相关情况,并积极介入处理。“我们正在收集被处罚账号的相关资料,马上要与抖音平台进行交涉,希望推动四川水产苗种产业发展。”四川省渔业协会会长左贤金说。
后续,记者还将对该问题继续跟进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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