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湃新闻记者 薛莎莎 朱远祥
特约评论员 熊丙奇
一则大学老师被处罚的通报，引起了舆论热议。
近日，一份题为《关于2023学年春季学期儿科教师上课迟到事件的查处通报》的文件截图在多个医疗领域平台上广为流传。
6月16日，南方医科大学通报称，作为医科院校及其附属医院，生命至上、救死扶伤优先是始终坚持的价值理念。已关注到该校第一临床医学院教师被通报的网络信息，正在核实情况，后续将跟进处理。
如通报属实，这名教师因为抢救病人导致迟到而被罚，学校相关规定是否过于教条化？该教师能否以不可抗力和突发事件的理由而免责？
6月16日，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一名知情人士告诉澎湃新闻，该通报属实。
通报内容显示，今年5月10日上午第1—2节，2019临床医学（英语授课）班级《Pediatrics》课程由儿科俞莉老师授课，学生反馈上课铃响但授课教师未按时到达教室。
该通报称，经了解，俞莉老师分管的患儿病情危重，随时可能发生病情变化，死亡风险高，遂在授课前到达科室查看患儿情况，期间患儿出现双侧瞳孔反射稍迟钝、颈部置管处渗血等情况，疑似脑出血，遂进行紧急处理，俞莉老师因情况紧张未能及时报告教研室，最终导致了迟到事件。临床医学系冯文艳老师在获知情况后立即到达教室安抚学生，并与俞莉老师保持联系。俞莉老师在处理完紧急状况后，于8:29赶回到教室并做好后续课程教学安排，完成了授课任务。
这份通报载明，根据《南方医科大学第一临床医学院教学事故（差错）审定及处理办法》文件规定，“因上课不守时（迟到、早退、中途离场）造成授课时间延误在15分钟~30分钟的，认定为严重教学事故如因特殊情况发生教学事故（差错），则视具体情况进行处理。”
通报表明，俞莉老师当日迟到时长为29分钟，但是为了抢救病人并非故意为之，且俞莉老师在问题处理完后及时到达教室，将授课内容妥善安排，顺利完成了授课任务，未造成不良影响。经研究决定，对俞莉老师做出以下处理认定此事件为教学差错，扣发俞莉老师5月奖金2000元，在全院范围内通报批评，取消俞莉老师本年度考评评优评先资格。
俞莉老师被处罚，依据的是《南方医科大学第一临床医学院教学事故（差错）审定及处理办法》。澎湃新闻记者在网上未查询到该“处理办法”。2020年1月，南方医科大学曾在微信公号“南医大教学”公布了《南方医科大学本科教学事故认定与处理办法》，根据该规定的第二条，由于不可抗力和突发事件影响教学秩序、教学进程的，不被认定为教学事故。上述规定的第二十二条显示，本办法所称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突发事件是指突然发生，造成或者可能造成严重社会危害，需要采取应急处置措施予以应对的自然灾害、事故灾难、公共卫生事件和社会安全事件。此外，上述处理办法规定，根据对正常教学秩序、教学活动影响、损害程度，教学事故分为一般教学事故、严重教学事故和重大教学事故三类。澎湃新闻查询发现，关于认可教师迟到的规定有两条。其中，属一般教学事故的情形包括：任课教师无故迟到、早退、误课、考试推迟5分钟以内(含)；无正当理由，上课、实验、监考等教学活动期间拨打、接听与教学无关的电话或从事与教学无关的事情5分钟以内(含)；各类校外教学实习指导期间，擅自离岗超过规定在岗时间1/4及以上小于1/3；缩短学生各类校外教学实习时间1/5及以上小于1/4。属严重教学事故的情形包括：任课教师无故迟到、早退或误课5分钟以上30分钟以内(含)；无正当理由，上课、实验、监考等教学活动期间拨打、接听与教学无关的电话或从事与教学无关的事情5分钟以上；各类校外教学实习指导期间，擅自离岗超过规定在岗时间1/3及以上小于2/3；缩短学生各类校外教学实习时间1/4及以上小于1/2。通报中所述俞莉老师抢救病人，是否属于不可抗力或突发事件？她能否因事出有因而免受处罚？南方医科大学的上述规定还显示，教学事故责任人如果认为教学事故认定与事实不符，可在教学事故决定公布次日起10个工作日内向委员会提出申诉。俞莉老师是否提出过申诉？澎湃新闻目前未能联系到该老师了解情况。澎湃评论 | 教师因救人迟到受处分？校方需给出合理解释网友质疑校方处分，是出于朴素的认知：为了抢救病人而迟到，这是事出有因，可为何学校还要对这名教师进行处罚呢？希望校方能对此进行全面调查，若情况真如网传通报呈现的那样，或许需要撤销对当事教师作出的处分，并反思在执行学校有关规定时的僵化和冰冷。
医科大学要弘扬“生命至上、救死扶伤”的价值理念，就必须将其落实到学校管理的细节之中，要让师生感受到人性温暖。这也是大学精神的底色。也有网友表示，学校的处理是“一码归一码”，救人要表扬，迟到按规定要处理。但这显然错误理解了“一码归一码”。当事教师抢救病人和迟到是有因果关系的，如果不抢救病人，就不会迟到，二者不可得兼；而且虽然抢救病人导致迟到，但还是完成了授课任务。学校再对当事教师作出处理，显然不合理，也违背了学校的基本价值理念。
道理很简单，上课很重要，但救人更重要，因救人而迟到，是可以理解的，而且还应该鼓励、支持。另外，对教师作出处理，还应该举行听证会，听取当事教师的申辩。那么，学校在对当事教师作出处理时，听取过当事教师的申辩吗？既然校级层面开展调查了，不妨回溯这一决定做出的过程是否具备程序正义。或许在校方看来，已经把对教师责任的认定从“严重教学事故”降低为“教学差错”，对当事教师进行处理，体现了相对宽容的原则。然而，扣发奖金之外，还取消评优评先资格，无疑意味着学校否定了当事教师在面对“救人还是上课”时的抉择。也有网友猜测，这名教师被处理，是因为有学生举报教师上课迟到，虽然教师迟到事出有因，也情有可原，但考虑到有学生举报，就要根据迟到事实作出处理，学校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若真如此，这也是值得商榷的。学生反映教师迟到，这是维护学校教学秩序，也是维护学生自身合法权利。但从网传通报看，当事教师迟到的原因十分清楚，是完全可以免于处分的，而且相信学生在了解真实情况后，也能够理解和支持。对教师的奖惩，体现了学校鼓励什么、反对什么。学校抓教学秩序、对发生严重教学事故、出现教学差错的教师进行严肃处理，这无可厚非。但是如果对救死扶伤的教师也作出机械化的处理，恐怕并不是对教师负责、对教学负责。毕竟，这样发生在身边的现实案例，也是培养学生价值观和人生观的生动教材。
本期编辑 邢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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