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报观察记者 吴梦琳

一千多年前,当30岁的李白翻阅蜀道抵达长安后,一身才华、满腔热血,期待着在长安一鸣惊人。但是冷漠的帝都、高不可攀的朱门,处处将这位来自异乡的“草根青年”拒于千里之外。遥望故乡,隔着重重关山,李白愁绪万千,一时间凝于笔端,一个大大的“难”字,跃然纸上,在李白极致浪漫的笔下,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而《蜀道难》经过千载吟咏,封闭、艰险,这样的观念似乎越凿越深。但是,这是真实的蜀道吗?

6月30日晚,四川广播电视台、凤凰卫视联合出品的大型文化纪录片《蜀道风流》播出的第二集《天生襟度容江海》给出了答案:并不是。

当时,成都向西,有连接西藏通西域的茶马古道;成都以南,有西南丝绸之路;成都以东,有自三峡溯长江而上的水道。早在很久以前,蜀道便已四通八达、联通外界,甚至延伸出中华版图,到了海外多个地区。

《蜀道风流》中,呈现了一个非常有力的例证——三星堆遗址。

三星堆出土了大量的青铜器,数以吨计。广州大学环境科学与工程学院教授常向阳在纪录片中介绍,这些青铜器文物的最大特点就是拥有高放射成因铅。通过科学手段,在滇东北这一代找到了跟三星堆比较类似的,高放射成因铅的这种矿料,“所以我们倾向于认为目前三星堆的矿料来源它的最大的可能性,应该是云南滇东北的。”

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教授孙华介绍,在三星堆一号坑里面,还有很典型的中原风格的铜器。“不多,但是却是和当时殷墟这样的中心很相似的,它应该是从商王朝的统治中心获得的。”

《蜀道风流》节目组,还专程找到了当年三星堆挖掘的一些珍贵影像资料。这些来自三千多年前的文物,穿越历史烟云,告诉今人,它们曾经翻峡谷、越江河,也走过漫漫蜀道,从四面汇聚到成都。

在这里,还出土了大量的海贝、象牙,说明当时的蜀地,与遥远的南亚、中亚,甚至西亚,已有着某种联系的。

与此同时,四川出产的盐、丝绸、茶叶等身影,也一直以各种面貌,出现在丝绸之路中,也证实了蜀道与四方的相连。

蜀道,不仅人可以走,当时的货运工具都可以通行,并且运送了数量惊人的各种货物。“这个是《史记》记载的,张骞在出使西域的时候,在大夏,就是今天的阿富汗这个地方,就见到了一种叫做蜀布和邛竹杖的这两种物品。”因此,以蜀布、竹杖为线索,标示出了一条通江达海的国际大通道。这条道路,以成都为起点,穿过云南,在中南半岛分叉,沿陆路或水路前往印度。然后,再从印度北上,到达中亚地区。这条国际大通道,经过不断地发育、完善,逐渐演变为南方丝绸之路、海上丝绸之路。

所以,蜀道虽然有些崎岖难行,但是是畅通的。

《蜀道风流》还聚焦了一位特别的人物:如今70多岁的美国老太太贾和普,她曾经也以为蜀道是一条“如天之道”,后来,21次来到四川。30多年的游历,她,一次又一次地修正对于蜀道的认识,如今已成为一名蜀道的“活指南”。

著名作家阿来告诉记者,李白是从蜀道出川,而杜甫是从蜀道入川。当时,杜甫从甘肃到成都,一路走一路写,直到写到看见了成都:“曾城填华屋,季冬树木苍。喧然名都会,吹箫间笙簧。”阿来说,杜甫这一路,总共留下了30多首诗歌,读一读这些诗歌,或许能了解更加真实的蜀道模样。

《蜀道风流》介绍,在三星堆出土文物中,最为珍贵的文物之一,还有青铜神树:将鸟的形象,铸造在代表信仰的神树之上,也许,体现了这样一种意志:渴望像神鸟一样,跨越一切阻隔,将山川万物尽收眼底。一个族群,将鸟推崇到神圣的地位。“一种文明,在塑造自己的神时,将获取信息的视觉、听觉器官夸张到极致。这些做法,传递着一个强烈的信息:开放,而不是封闭,才是这个族群、这个文明最本质的基因。”

“这种‘天生襟度容江海’的气度,成就了蜀道。某种意义上,也造就了中华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