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报观察记者 郭静雯

如果说电影是一种记录时代、记录生活的艺术,那么拍摄电影的电影则让这种记录得到记录,让故事更有故事。

日前,甘露执导的《中国机长》官方纪录片第一章——《海阔天空》登陆腾讯、爱奇艺等平台,获得超千万次播放。它不仅真实记录了电影拍摄的全过程,对去年5月14日那次举世瞩目的川航3U8633备降事件,也进行了不同于新闻报道和电影加工的记录与追溯。

图为甘露(中)与张艺谋(左一)合影

随着纪录片热播,这个“拍电影的电影”的成都女孩儿也再一次走入大众视野。此前,她还拍过张艺谋的《英雄》、徐克的《智取威虎山》、刘伟强的《建军大业》等数十部纪录片,是不少大导演的“御用”导演。外界给她的标签是——“中国电影纪录片导演第一人”。


她凭什么被称为“中国电影纪录片导演第一人”

1998年,20出头的甘露经老师介绍,给张艺谋的《幸福时光》拍摄纪录片,那时她还是北京电影学院的一名学生。那时,国内还没有为电影拍摄纪录片的先例,张艺谋最先提出这个想法。没有任何协议,在现在看来,这个想法有更多试一试的意味。没想到,甘露扛起摄像机,一拍就拍了7年。

7年里,张艺谋又拍了舞剧《大红灯笼高高挂》、歌剧《幸福时光》、以及电影《英雄》、《十面埋伏》等等。

《英雄》里,最后那场著名的“大风,大风……”就是张艺谋在吃火锅的时候突然迸发的灵感。甘露也在桌上,仿佛预感到什么似的,那天她一直没动筷子,随时准备抓起摄像机,拍下了这珍贵的一幕。

图为电影《英雄》纪录片《缘起》剧照

“纪录片与电影不同,电影一行字幕,十年就过去了。纪录片拍了一个人的十年,那也是拍摄者的十年。”甘露说,导演、剧组从来没有干涉过拍摄,规定哪些能拍,哪些不能拍。他们形成了一种长久的默契与相互尊重。从张艺谋的创作,到他的家庭、人们对他的争议,戏里戏外,都在镜头中记录了下来。慢慢地,她不再只是一个单纯的记录者,逐渐成长为一个探索者、发现者、讲述者。

可能是纪录片即时抓拍的特性,也可能是一种天赋,甘露很善于捕捉瞬间的东西。在人群中,她会先观察每一个人,以及他与周围人的关系,然后迅速预判谁会是有故事的那个人,将镜头慢慢推向他。

电影《智取威虎山》剧照

在她的纪录片里,有徐克的怪与可爱,有张曼玉的感性与天真,有张艺谋的沉稳与无奈,也有道具、武师、场务、群演甚至路人。人们不仅可以看到一部电影的创作过程,那些没有在影片里出现的名字和他们背后的故事构成了一幅有血有肉的社会万象图。张艺谋曾公开说,羡慕甘露的创作自由。徐克说,能拍一辈子纪录片挺了不起的。

关注电影幕后的人与故事,让甘露的创作别具一格,也让她的每一部片子都有所不同。目前,她和她的工作室已经拍摄了超过30部电影纪录片,里面的大导演大明星不计其数。一说起电影纪录片,甘露是他们第一个想到的导演。


《中国机长》让我们直面生死 重新思考生命的意义

接到《中国机长》的拍摄邀约,距离5·14刚刚过去不久。几十个剧本还等着,甘露一口就答应了这个。打动她的有两点: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带着这样的好奇,她和她的团队跟随刘伟强剧组回到成都,回到2018年5月14日。刘传健所带领的英雄机组在等他们,从塔台、办公室到那架飞机,以及破碎的挡风玻璃和副驾驶被风撕裂的制服,随着刘伟强、张涵予等主创对真实事件的体验与还原,那次震惊民航史的英雄壮举也在镜头中再次呈现。

正在热映的电影对事件有着高度还原,细节到飞机的抖动程度,每一个仪表盘的参数。电影之外,甘露则将更多的镜头对准与那次事件相关的一个个人和一个个家庭。

在送甘露去吃饭的路上,刘传健的妻子邹函一边开车,一边讲述了那一天。一大早7点钟,看到飞机备降的消息,邹函急忙赶到成都双流机场。刘传健正在接受调查,见到妻子的那一刻,这个人们眼中的英雄机长哭了,她能感受到他的那种压力。镜头里的邹函笑着讲述了这个过程,评论里却哭成了一片。网友说:“哭了的英雄机长,更令人敬佩。”

“英雄也有自己的脆弱和柔软。”甘露说,她很有幸捕捉和记录到了这一面。

那天,机上共有108名乘客,他们也是108个家庭中的父母、子女、爱人、兄弟姐妹。飞机几乎失控时,有人控制不住地哭,有人写了遗书。现在他们在哪里?过得怎么样?

甘露本想找到所有的乘客,为他们分别拍摄一段影像。“这很珍贵,会成为见证一次奇迹的史料。”可惜最终没能实现。缺失和遗憾也是纪录片的一部分。

整个片子共分为三章——那一天、那一刻、那一程。在真实事件与剧组拍摄两条线中,甘露力图呈现奇迹是怎么发生的、偶然中有什么样的必然以及生命旅途中种种的意外与惊喜,在直面“生死”后,重新思考生命的意义。

一名民航的飞行员对她说,这个职业就是“见天地 见众生 见自己”,甘露一下子想到影片的名字。那种劫后余生的豁然开朗与对当下的无比珍惜,让人真想说一句“海阔天空”。


如果回到成都 要真正在那里发展事业

电话只响了两下,甘露就迅速接听了。已是晚上10点钟,她正在楼下散步,北京秋天的夜晚有些冷,一句带着笑意的“你好”,让人觉得舒适温暖。这也是张曼玉对她的评价。

这个在成都出生、长大的女孩儿,有着成都女孩儿特有的白皙与娇小,也有着成都女孩儿特有的乐观与爽利。在她的影片里,有冲突有争议,却很少看到悲观与负面,她认为,“灰色并不代表深刻,纪录片的意义是给人力量”。

此前她拍过一部关于芭蕾舞的纪录片《我们在跳舞》,记录了中国芭蕾舞发展剧变的10年,讲芭蕾舞演员的美丽与残酷,梦与现实。此后,她仍然一直关注这些演员的命运与生活,今年又为她们拍摄了一部电影,演员全部是芭蕾舞演员,这在全世界都绝无仅有。

每年回到成都,甘露都会在熟悉的街上随便拍些什么。盐市口某个商场门口有个卖黄桷兰的婆婆,她与她聊了很久,拍她讲她生病的女儿。“除了电影纪录片,我们其实还在做很多民生的东西。”甘露说,等到合适的时候,这些素材可能会形成完整的纪录片。

北京的天很干燥,生活和工作节奏很快。甘露早已适应了那里,能与很多专业的人共同做热爱的纪录片。尽管没有多少大喜大悲的切身体验,拍摄纪录片仍让她对这些情绪感同身受。承载了太多感情,有点承受不住的时候,甘露会回到家,从出发的地方找到新的平衡。

“我很喜欢成都和这里的生活。”甘露说,有很多人邀请她回成都工作生活,她很认真地考虑过,“我不会占一块地,那没有意义,回到成都,要真正在那里发展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