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7月1日即将上映的电影《革命者》中,演员张颂文饰演了中国共产党的主要创始人之一——李大钊。

为了在《革命者》中饰演李大钊,张颂文查阅了关于李大钊的大量史料,甚至搜集了与李大钊同时期历史人物的种种轶事,通过对细枝末节的把握来走近和理解李大钊这个人物,试图还原他在历史当下的思想状态和行为模式。

电影《革命者》上映在即,记者与张颂文进行了一场对话。

电影海报

记者

您是怎么样接触到这个项目的?当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张颂文:电影的项目方找到我,管虎、徐展雄和梁静三个人来跟我聊。他们问我,有一个机会演李大钊,你敢不敢。我当时吃了一惊,首先是觉得这个人离自己很遥远,再来觉得自己何德何能,能饰演这样一个伟大的人物。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管虎给了我一份剧本,那天晚上我是洗完澡之后才开始读的,因为怕自己手脏弄脏了它。这也是我的一种习惯,你们会看到电影里李大钊说手上有油不能摸《新青年》杂志,这个细节是我临时加进去的。所以对这个电影,对饰演李大钊,我是抱着敬畏之心的。

饰演这样的人物,对演员来说是一种骄傲,对演员的家人来说也是。比如说,我父亲自从有微信到现在有五六年了,但他不大会发朋友圈,但前几天他转发了一条朋友圈,是一条关于《革命者》的视频,他简单地写了几句话,“建党百年,我为我儿子在电影《革命者》中扮演李大钊点赞。”他在那条朋友圈下面又回复了好友,他说,“谢谢你们,我感觉到很骄傲。”

记者

看完剧本后是什么感觉?

张颂文:一开始我觉得这个题材的剧本我可能会看不懂,但真正看完之后我觉得这个故事太好了。它并没有通过各种事件的串连来描述这个人物,阐述一些大道理,它更多的是从他怜悯天下、爱苍生的角度去刻画这个人物。剧本的台词也很好,一点都不做作,这让我很动心。

记者

怎么样去塑造这样一位伟大的人物?

张颂文:刚知道要饰演这个角色的时候,我是有一点胆怯的,因为观众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你跟他像吗?我当时上网搜了很多关于李大钊的资料,但除了文字资料,我只找到了一个他在苏联演讲时的十几秒的视频影像,而且是没有声音的。我的第一反应也是觉得自己在外形上跟他相差太远了。但是后来管虎找来了很好的化妆师为我造型,化妆用了3个小时,其间我一直闭着眼,当化妆师说化完了,我睁开眼睛那一刻,看着李大钊的照片,真的吓了一跳。但是他脸上的肉稍微比我多一点,这点在他临死之前更加明显,我想可能是因为坐牢导致了浮肿。于是我问导演哪天拍他牺牲那场戏,我要赶紧增肥一下。

另外我觉得饰演李大钊,不能用所谓的表演技巧来塑造他,不能把他塑造成刻板的形象,要把他还原到日常的生活中来。对电影里饰演毛泽东的李易峰我也这么说,要把人物还原到历史现场,当时的毛泽东只是一个学生,李大钊是他的老师,所以不能把他演成后来的毛主席的样子。

记者

表演上最大的困难在哪里?

张颂文:我一开始挺害怕让我演成刻板僵硬的人物形象的,因为那违背我对表演的理解。今天我们说李大钊是个伟人,但如果闪回到他生前,他不会觉得自己是一个伟人,他可能认为自己只是北大的一名老师。所以表演中我切记一点,当时的李大钊并不知道他未来会是在中国人民心目中那么伟大的李大钊,这就要求我在表演中首先要把他拉下神坛来,否则就只能演出一个轮廓。

记者

李大钊身上的哪些特质是最打动你的?

张颂文:有很多。他是个无私的人。比如他当时是北大的老师,收入是非常高的,换作在今天,他三个月的薪水可以买一套四合院。但实际上他的生活是非常贫苦的,北大的学生后来回忆说他平常在学校的餐食就是馒头就水,连榨菜都没有。后来蔡元培知道他把绝大部分收入都给了党和普通百姓,于是把他的妻子赵纫兰请来,把他们家每月的生活费先交给赵纫兰,然后才把余下的钱发给李大钊。

开滦大罢工、五四运动、“三一八”惨案,这些重大历史事件中都有李大钊的身影,他始终是与最底层的劳苦大众站在一起的,哪里有极大的苦难,哪里有民众的呼声,这些地方就会有李大钊的身影。

再比如,他的妻子赵纫兰是一个农村妇女,原本只字不识,但他每日回家教她识字,到后来她不仅会写一些简单的字,还可以完整地看完一本书,我觉得这是很浪漫的。

记者

为了饰演李大钊,做了哪些准备?

张颂文:我看了大量的资料,尤其是当年北大的学生们老了以后,也就是新中国成立之后,他们回忆起当年他们心目中的守常先生,有很多细节,这些都为我饰演这个角色提供了帮助。

电影海报

记者

拍摄中最困难的一场戏是什么?

张颂文:就是李大利赴死那场戏。一开始我很抵触去演这场戏,因为我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赴死。我翻阅了大量史料,发现在那个时期的舆论环境下,社会各界都在替他请命,可能他写个检讨就可以出狱了。但最终是他自己选择了求死,为什么?

我们剧组当时搭建了一个很大的监狱,铜墙铁壁,导演说地下的监狱一定很潮湿,所以一直往里浇水。我在那个只有一张小床、一张小桌子、一盏油灯的牢房里待了四五个小时,就觉得非常焦虑。窗外有个很大的探照灯在扫,很晃眼,不能多看,只能一个人对着墙玩影子。后来这些画面被偷拍下来放到电影里,所以你可以看到电影里李大钊对着墙跟影子玩。

后来我看了他最后的自白书,那不是一份检讨,而是一份自白书。他不承认自己的“错误”,因为作为党的主要创始人之一,如果他承认了“错误”,那就是否定了自己的党,那将对全党是一个毁灭性的打击。后来我想到,他之所以选择牺牲,是因为这样做可以让同志们更加坚定地在共产主义的道路上走下去。

记者

通过饰演这个人物,对党的历史有什么新的认识?

张颂文:我研究了13位参加党的一大的代表,发现最后在新中国成立时站在天安门城楼上的只有其中两位。在我看来,我们党从最初创立时只有50多位党员,到今天成为拥有9000多万党员的百年大党,是非常不容易的。

饰演李大钊的时候,有一场戏令我感慨万分。那场戏是李大钊与马少骅老师饰演的孙中山第一次见面。那场戏中,孙中山问李大钊,你们党现在有多少人,李大钊回答“105人”。说出这句台词的时候,我心里是非常难过的。当时中国共产党还是一个成立不久的政党,但两个人在交谈中达成了共识,这是非常不容易的。同时想到中国共产党团结带领人民,创造了举世瞩目的伟大成就,我又感到非常振奋。

记者

饰演李大钊最大的体会是什么?

张颂文:与其说是我饰演他,倒不如说是他一直在引导着我。在我看来,我只是一个把我的身躯暂借出去三个月来替他说他想说的话、做他想做的事的演员而已。

我不敢说我塑造了李大钊,我只能说我尽可能地去了解他、理解他,跟他比起来我们都太渺小了。我演过李大钊,这是我一生的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