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报观察记者 吴晓铃

王阳明,明代著名思想家、文学家、哲学家、军事家,“心学”创始人。

鲜为人知的是,他还写得一手好字。

明代另一位大才子徐渭睹其墨迹,赞说“非不翩翩然凤翥而龙蟠也”,并感叹“以人掩其书” ——要是他在其它方面不太有名,那就能以书法家的身份传世了。他的行书,曾被张大千精心收藏。如今,则成为四川博物院众多书画精品之一。

这是一个“别人家的孩子”

创立心学 强调“心即是理”

王阳明本名王守仁,因自号阳明子,学界惯称之为王阳明。

这是一个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许是继承了状元父亲王华的优良基因,王阳明天赋极高,10岁就能写出《蔽月山房》这种包含思辨和思考的诗句。父亲期许他和自己一样走一条科考仕途之路,他却在12岁的时候说出自己的人生理想是“做一个圣贤之人”。

最关键的是,王阳明“说到做到”,人生俨然开挂,最终以一系列成就名垂青史。

四川博物院典藏部副主任胡蔚介绍,王阳明非常关心国家大事,在明英宗“土木堡之变”后,年少的王阳明就深感耻辱,开始学习兵法。“15岁那年,他就打马出塞外一个多月,纵察形式,多次上书皇帝。”王阳明一学兵法,就屡建平叛之功,晚年还官至南京兵部尚书。《明史》曾这样赞其军事才能:“终明之世,文臣用兵制胜,未有如守仁者也!”

18岁的时候,王阳明接触到了朱熹的“格物致知”学说。为了践行这种理论,他对着竹子思考了七天七夜,然后意识到了“格物致知”的局限。在后来的人生中,王阳明深刻认识到“圣人之道,吾性自足,向之求理于事物者误也”,最终在“程朱理学”的基础上创立了心学。他强调“心即是理”的思想,提供从内心寻找“理”,而在知与行的关系上,更要“知行合一”。

王阳明哲学发展的一个重要转机,史称“龙场悟道”,是他在被大宦官刘璟迫害流放到贵州龙场时所悟。胡蔚说,王阳明虽不愿走仕途之路,但在20多岁的时候还是遵从父愿参加科考成为进士。做官后他痛恨刘瑾祸乱朝纲愤而上书,结果不仅被杖责,还被流放,途中甚至遭遇锦衣卫追杀。四川博物院收藏的这幅王守仁行书轴,就创作于他流放贵州的途中。

这是一个被心学“耽误”的书法家

文章博大昌达 笔墨清逸绝伦

这幅行书长267.9厘米,宽94.1厘米,是王阳明36岁写的一首诗:《因雨和杜韵——赴龙场作》

晚堂疏雨暗柴门,忽入残荷泻石盆。

万里沧江生白发,几人灯火坐黄昏?

客途最觉秋先到,荒径惟怜菊尚存。

却忆故园耕钓处,短蓑长笛下江村。

纵观全诗可以看到,在诗的前几句,充满了“晚堂”“疏雨”“残荷”“白发”“荒径”之类令人消沉伤悲的字眼,让人不由想起他被流放的不幸遭遇。前途未卜,道路崎岖,阴雨绵绵,似乎心情低落颓废也是理所当然。

但王阳明要是轻松被命运打倒,就不可能是心学的开宗立派者。他在最后两句以一个“却”字为转折,化解了前面的所有不快,转而想起以前悠然自得的生活。依靠强大的内心世界的力量,王阳明从困顿的人生旅途中解脱出来。

胡蔚说,王阳明留下的书法作品多以行草为主,其书法艺术特点是清秀俊逸,规矩古法而又出新意。“他是把书法当作一种具有感性自由的生命情感活动,把自己的情感、想象、直觉、欢乐、痛苦、成功与失败都融于瞬间的挥洒中。”

从这幅行书可以看到,王阳明把“客途”的“途”笔误为“徒”,但并未管它,继续一气呵成。到最后一句把“蓑”写成了“梭”,也只是加一点删除符,另行加写了一字。这幅有感而发的字,完全没有因为形式上的错误受到影响,反而气韵生动、点画跳宕、潇洒自如,呈现出极高的境界。正如颜真卿的《祭侄文稿》,其中多有涂改,反而可以读出作者的悲愤之情,被书者奉为圣品。

事实上,王阳明的书法能有如此造诣,在天赋之外也与其勤学苦练密不可分。

胡蔚说,王阳明所处时代,正是“吴门书派”如日中天的时期。王世贞“天下书法归吾吴”的宣言,堪称是对当时书坛的全面概括。没想到就在此时,王阳明却“突出重围”,写出了自己的特色。据说他曾在外舅的官署练书法,“官署中蓄纸数筐,先生日取学书,比归,数筐皆空,书法大进。”他还虚心向明朝首辅李东阳请教书法,最终练出瘦而不薄,刚而有度,“清劲绝伦”的书风。

也正是因为如此,“诗书画印”都有极高造诣的张大千,才将这幅王阳明行书精心收藏。王阳明无意于书却矫矫不群的成就,同样给人启示:当天才都这么拼的时候,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