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观新闻记者 肖姗姗 摄影 向宇

四川文学,正站在一个微妙的岔路口。

斩获多项国家级大奖,作家队伍越来越壮大,但长篇精品缺乏、基层创作者困境、流于打卡的采风现象,同样摆在所有人眼前。到底怎样才算真正扎根?好故事从哪里生长出来?

11月19日,四川省作家协会第十次代表大会召开。全省各地作家代表相聚会场,在交流与分组探讨中,用真实的创作实践,寻找四川文学未来的前行方向。

大会现场

荣光之下,直面现实考题

过去五年,文学川军交出亮眼的创作成果。作家罗伟章《屋檐》斩获鲁迅文学奖,从邻里之间一扇敲不开的门,透视当代青年的精神隔膜;羌族作家羌人六《绿皮火车》写尽故土与漂泊,拿到全国少数民族文学骏马奖;青年科幻作家贾煜《改造天才》以科幻文本观照少年精神世界,获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四川省作协主席、著名作家阿来参与编剧的《攀登者》、报告文学作家谭楷《我用一生爱中国:伊莎白·柯鲁克的故事》获评“五个一工程”奖。

文学川军

大会工作报告披露,五年新增省作协会员590人,新增中国作协会员223名,80余部重点作品获得专项扶持。报告并未回避现存短板,文学登高峰任重道远,长篇小说、报告文学创作仍需持续发力,文学评论影响力不足,部分文学活动碎片化同质化,基层作家发表出版依旧艰难。

阿来时常谈及自己的创作理念,“作家不能只用想象力写作,要把脚踩到现场,把耳朵贴向大地。”这句话戳破当下部分创作的困境:不少外出采风沦为走马观花的游览,写作困于宏大概念,缺少普通人真实的悲欢。开幕式上,扎根生活被反复强调,这也引发参会作家集体思考:扎根生活,究竟该如何落地。

阿来

扎根不是观光,要沉进细节现场

创作并不只依靠伏案笔耕,多位代表用亲身经历证明,深入生活重在沉浸、观察与追问。

“文学不能悬浮于空中,我们也要走入县城,走到乡村,走到更多群众的心里。”四川省作协副主席、网络作家爱潜水的乌贼说。深耕东方玄幻创作的他,也曾跟随主题活动走进县域乡镇,普通百姓身上朴素的文学热爱带给他诸多启发。眼下他正依据《山海经》神话原型创作武侠新作,幻想可以天马行空,但创作养分必须取自真实人间。

爱潜水的乌贼

资深网络作家月斜影清为了创作,多次往返三星堆、金沙遗址。“很多东西不是想象力闭门造车能够造出来的,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亲眼看见的东西,跟凭空想象有本质区别。”她常常挑博物馆人流稀少的工作日前往,细读容易被忽略的文物,拒绝为了采风而采风。眼下,她正在创作一部筹备五年的三星堆题材作品,希望打磨出自己最好的作品。

月斜影清

科幻作家程婧波第一次参加省作代会。会上,她收到省作协创研室编撰的《瞩目与瞻望——2020—2025 四川文学创作述评》,她的作品《且放白鹿》收录其中。她期待,能与同道携手,把巴蜀气韵写进未来叙事,为文学川军添一束科幻的光亮。

同样首次参会的生态文学作家蒋林长期书写大熊猫,他说,“扎根生活,最主要的就是把心带去。走马观花,一定留不下深刻的印象。”他驻守大熊猫国家公园,观察云雾日出、动物行为细节,多次赴宝兴熊猫新村做田野采访,记录“猫进人退”之下群众的生活变迁。未来他计划跳出动物萌态的浅层书写,着力表现人与自然共生的时代命题。

蒋林

多元力量,构筑文学完整生态

文学的高度,不只有名家的高光。报告点名的资阳小小说创作,便是地方文学群落的缩影。资阳市作协主席唐俊高介绍,当地创作者深耕小小说,坚持以老带新,邀请编辑名家改稿授课。“在螺蛳壳里做道场,但于方寸之间见广大。唯有把生活嚼烂,把人性悟透,方能以小见大,把文字真正变成文学。”欧阳明、王平中等一批作者不断产出佳作。

内江市作协副主席曹永胜始终坚持现实主义写作,立足巴蜀本土挖掘故事。在他看来:“新时代给文艺创作者提供前所未有的广阔舞台,身处巴蜀一隅的文学工作者,更当不负时代、不负热土、不负初心。”

儿童文学领域同样活力充沛。著名儿童文学作家杨红樱笔耕四十余年,一边持续为少年儿童进行创作,同时也在打磨记录成都市井烟火的非虚构作品。“参加这次会议令人振奋,看到四川作家的队伍越来越庞大。”故土的市井气质,始终流淌在她的文字之中。

杨红樱

面向未来五年,大会推出新时代四川文学“双百计划”,搭建创作扶持全链条,力争培育百名潜力作家,推出百部巴蜀特质作品。同时落实“四个有效”,把服务延伸到网络作家、基层写作者群体,兼顾IP转化与对外译介。

四川省青少年作家协会主席王永忠认为,文学事业的繁荣,既要着眼当下,更要着眼长远,持续深耕青少年文学土壤,悉心培育文学新苗,让文学川军的后备力量在新时代沃土中拔节生长。无论制度规划如何完善,文学最终依然依靠写作者走向大地,体察人间。

王永忠

属于文学川军的答卷,将写在往后五年行走与伏案的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