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费质量报全媒体记者 何馥君
“我的美瞳戴了一天,都很舒服”“因为这个美瞳做了高光定轴,可以放心眨眼”。说出这句话的,不是任何一位真人主播,而是AI短剧《被裁掉的女孩》中的虚拟角色“方桃子”。8月初,这条美瞳广告在“方桃子”的个人账号上线,随即引发大量质疑:一个没有真实眼睛的AI角色,凭什么替第三类医疗器械“背书”佩戴体验?
近日,广州市番禺区市场监管局认定,运营方广州我的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虚构使用产品效果,构成虚假广告,同时未取得《医疗广告审查证明》就发布医疗器械广告,被处罚款6.82万元。值得注意的是,“方桃子”并非无名之辈。这个从AI短剧走出来的虚拟演员,账号粉丝已达55.6万,60秒以上视频广告报价高达25.8万元,超过不少真人百万粉网红。

“方桃子”戴美瞳 网络截图
一个没有真实眼睛的AI角色,凭什么替第三类医疗器械“背书”佩戴体验?又为何在短时间内,大量AI广告集中涌现?
11月18日,四川省保护消费者权益委员会律师顾问团成员、四川川商律师事务所主任张义文在接受消费质量报记者采访时指出,问题的核心不在于AI本身,而在于使用AI的人试图用虚拟形象绕过广告法的强制性规则。
现象:AI广告呈井喷之势,乱象层出不穷
“方桃子”不是孤例。消费质量报记者梳理发现,今年以来,AI生成内容在电商和品牌营销中呈井喷之势,“翻车”的方式也花样百出。
今年8月6日,消费质量报就AI女装一事做了《销量上千评价寥寥,AI生成的“买家秀”谁在信?记者调查电商AI广告失真乱象》报道,电商平台出现大量AI生成的卖家秀和买家秀,一些服装广告中的“模特”长出三只手,人体比例严重失调。

“扭曲模特” 网络截图
9月,有媒体报道称,不少知名品牌、百万粉丝网店均在大批量使用AI模特图,大量图片未标注“AI生成”,有店铺客服甚至将AI假人称为“实物拍摄,模特试穿”。
而在家电领域,AI生成的低俗擦边短视频被批量发布,“女生洗澡,大叔帮搓背”之类剧情迅速引爆舆论。
美妆赛道同样失守:一则AI视频打出“七天长不出头发赔一万元”的承诺,画面中脱发男子在喷洒产品后瞬间长出浓密黑发,但其产品备案功效仅为“防脱发”,并不包含“生发”;多个护发直播间更直接用AI炮制“喷一喷就长黑发”的特效视频引流,所售产品有的只是普通日化品,根本不具备生发功效。
律师:换张虚拟脸,绕不过医疗器械广告审查
AI虚拟人不是自然人,本来就不具备广告代言人资格,何来违法?
张义文律师解释称,这一逻辑只看到了“代言人”一条规则,却忽略了广告合规的多条独立底线。广告内容本身不得虚构使用感受。AI无法实际佩戴美瞳,却以第一人称说出“戴了一天都很舒服”,这本身就是虚构效果,构成虚假广告。
第三类医疗器械广告发布前必须取得审查证明,这项义务只看产品类别,和出镜的是真人还是虚拟人并无直接关联。“不能靠换一个AI数字形象,就规避广告真实性与医疗器械事前审查的强制义务,用AI模拟真人体验推荐,实质就是变相的产品效果背书。”
责任链条上,被罚的为什么是运营方而不是广告主?
张义文分析,广告法对广告主、广告经营者、广告发布者的行政责任是分别认定的,不存在“必须先罚广告主”的法定顺序。“我的影视”同时承担了制作和发布两个角色,直接实施了发布行为,证据固定最为便捷,监管部门选择处罚运营方具有实务上的合理性。在民事责任层面,美瞳属于第三类医疗器械,落入“关系消费者生命健康的商品”这一特殊规则,广告经营者、发布者与广告主承担连带责任,不以“明知或应知”为前提。
那么,对于那些已经发布过类似AI广告、尚未被查处的机构,在此次事件之后删除已发布内容,是否意味着“没事了”?张义文明确否定:广告一经对外公开传播,违法行为即已成立,下架删除只代表停止继续传播、主动消除后续危害,属于行政处罚中可以从轻或减轻的情节,但不改变违法事实本身。尤其是本案涉及第三类医疗器械的虚假体验宣传,视频已在公开账号传播,通常难以认定为“违法行为轻微”或“没有造成危害后果”,删除本身不足以单独导向不予处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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