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野生动物互动，去野生景点打卡……近年来，迥异于城里生活、体验自然的野趣项目，成了文旅新商机。然而，回望刚刚过去的国庆假期，当野趣成为生意，嘴上说亲近自然、实为破坏自然的文旅现象，实在让人忧心。

在内蒙古锡林郭勒盟太仆寺旗，地处生态保护红线内的“牛奶湖”，被违规建设游乐设施、圈地收费；海南红树林自然保护区，竟成了“赶海乐园”，一些文旅从业者主动组织游客下地笼，以频繁采挖底栖生物为乐；福建永鸿野生动物世界，把虐杀活鸡的动物表演，包装成“野化”猛兽、培育“野性”，60元/只的活鸡投喂项目中，工作人员把鸡拴上绳，一次次拉近猛兽又抽回，撕咬过程血腥，现场有大量未成年人围观；在宜宾合江门，江面浮满游客投喂的白花花、鱼根本吃不完的馒头……大自然生灵活动场景，被人为干预，包装成供游客消遣玩乐的项目。

新玩法丰富多彩，但本质上，这类文旅项目都是披着体验经济的外衣、打着亲近自然的旗号，把文旅消费带入误区、突破底线的乱象。

首先，它们突破了法律底线。“牛奶湖”所在的保护区内违规建设游乐项目，被记者质疑如何取得批复时，当地有关负责人表示：“是野生景点，不是旅游区，不需要审批。”然而草原法规定，在草原上开展经营性旅游活动，必须提前取得草原行政主管部门同意，方可办理有关手续；而《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以及海南当地《关于推进赶海活动规范化管理的指导意见》都明确，核心保护区禁止人为活动，更不用提经营性的人为“赶海”了；至于投喂野生动物，《四川省〈中华人民共和国野生动物保护法〉实施办法》也有明确禁令，“野外观察、拍摄野生动物不得擅自投食、驱赶等，惊扰野生动物正常栖息。” 即便是在动物园饲养的动物，《野生动物人工繁育管理规范 总则》等也明确，不得在游客在场的情况下喂食活体陆生脊椎动物。所以，不管有没有“市场”，首先这些文旅开发都是违法的，必须严肃处置。

这类项目，更实实在在突破了生态红线。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风景吃风景，但野生的风景和生态都非常脆弱，有些千万年形成的自然资源，一旦被破坏，修复可能还要上千年。“牛奶湖”地处浑善达克沙地南缘，是京津风沙源治理的重要生态屏障，多少年才修复的草场，一旦被破坏，极易沙化；红树林素有“海岸卫士”之称，能净化海水、防风消浪、维持生物多样性、固碳储碳等，如此珍贵之地，竟被有组织地用上了被称为“绝户网”的地笼。最该保护家园的成了支持破坏家园的，令人痛心。

是什么让这些文旅项目纷纷突破底线？开发者们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监管者们，自有一本“经济账”。正如海南省陵水县林业局工作人员对央视记者说的，赶海确实会破坏海草床，“但是由于经济利益问题，我们也很难去处置”。地方发展文旅、带动群众增收，出发点值得肯定。但显然，他们还是把“账”算反了。为了吸引游客，生态保护区的稀缺资源、野生动物的猎奇价值，都成了可以置换成钱财的资源。却忘了，在生态雷区上蹦迪，对这些非常依赖文旅消费的城市而言，可以说是涸泽而渔，对不少生态脆弱区域而言，一旦生态被破坏，不仅“文旅饭”吃不成，连风调雨顺可能都是奢望。为了短期收入，透支长期生态，赚眼前的钱，砸未来的碗。因此，对这些触碰法律红线的经营活动，不能因为其打着文旅旗号、能够带来收入，就降低监管标准、放任其发展。该审批的必须依法审批，该制止的必须及时制止，该追究责任的绝不能含糊。

这些乱象的形成，也不能只归咎于少数经营者。社交媒体对“野趣”猎奇内容的追捧，部分游客对“野生”“小众”“刺激”的盲目迷恋，同样在推高不良玩法的市场需求。越是人烟罕见的地方、越是突破常规的体验，似乎越容易成为流量密码。为了拍出与众不同的照片、获得更多关注，闯入生态敏感区域成了潮流，无底线投喂动物乃至围观动物捕食、撕咬的场景，都成了“博眼球”的体验。流量可以放大一处风景的知名度，也可能放大不当行为的影响，平台不能只追逐猎奇内容的流量，还应加强对违法违规旅游项目及相关内容的识别和治理力度；游客在沉浸于“野趣”时，更应提高生态文明意识，打扰生态的体验，根本不叫“亲近自然”，更不配炫耀。

前段时间，有网友用人工智能“改造”英国白崖，将原本清冷壮美的自然景观，“爆改”成布满玻璃栈道、悬崖电梯、商业街和打卡招牌的“人工味”景区，令人看了直摇头。回看一些打着“野趣”旗号的文旅项目，何尝不是如此？带人亲近自然，实则“爆改”自然。亲近自然没有错，但不能以透支自然为代价。尊重自然、守护生态，才是游客最该保留的“深度体验”，才是孩子乃至大人们最该补上的“研学课题”，也才是文旅市场最需要的“野性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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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刘志杰

编辑/梁庆 周志敏 责编/谢梦 审核/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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