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闻记者 张杰

近日,有读者发现,由网络小说改编出版的实体书《终焉路独行》,正文中横插了一句疑似AI提示词:“需要我再微调部分语句,让整体文风更贴合悬疑灵异的氛围吗?”而在网络连载版第80章的对应位置,并没有这句话。出版方回应称已收到反馈,正在处理此事。至于是否使用AI,工作人员表示,稿子经编辑、校对等多人经手,并非作者的问题。

《终焉路独行》实体书内页

这件事更值得讨论的地方,或许不在于“抓到了AI痕迹”,而在于它把一个我们迟早要面对的问题摆到了台面上:当AI已经进入写作,我们该怎么看待它、使用它?我们该如何作为作者或者读者,去面对一个AI已经“坐”在书桌旁的时代?

写作使用AI工具,今天已经越来越通行。在说明文、应用文领域,AI尤其大展身手。公文写作中,它可以快速生成框架、梳理政策依据、统一表述口径;剧本创作中,它可以辅助生成对话、搭建场景;诗歌、歌词、广告文案,甚至小说初稿,AI都能参与。问题的关键已经不是“能不能用”,而是“怎么用”“谁来把关”。准确地说,很多所谓AI写作,更应该是“人机交互”——人负责方向、判断、审美、润色和最终责任,AI负责效率、素材和可能性。用得好,是如虎添翼;用不好,就是事故。真正需要警惕的,不是AI参与了写作,而是人放弃了把关。

如果AI参与创作已经不可避免,那么更值得讨论的或许是披露机制。作者是否应该在合适的位置说明:是否使用AI,在哪些环节使用,用到什么程度,人做了哪些修改和把关?出版方是否也应该建立相应规范?这不只是道德问题,也是信任问题。

在这方面,一些科幻作家的态度显得坦率。陈楸帆很早就尝试与AI合作创作,用AI激发灵感、发散情节。他与AI合作的短篇小说《出神状态》曾引发关注。在正式出版时,他把AI生成的段落用楷体字标明,并附脚注说明。他还参与推动《AI时代创作者公约》,明确提出“不冒充纯粹原创,不隐瞒真实的协作”。郝景芳也曾公开表示,自己的少儿科幻新作《银河学院》里,AI辅助的工作量比重可以占到一半。她还解释,所谓一半是指AI在背景调研、灵感激发、大纲打磨等环节的参与,“小说每一行最终都由自己写成”。

《终焉路独行》纸质书中的那句与正文无关的提示词,不管是作者还是编辑不小心弄进去的,它都不应该出现在一本正式出版的图书中。与正文内容、作品风格完全无关的一句话,竟然能一路经过编辑、校对、排版、印前审核,最后印进实体书,这至少说明校对环节不够认真,流程存在漏洞。

AI可以写公文,可以写剧本,可以写诗歌,也可以辅助小说创作。它可以成为工具、伙伴、灵感来源,但它不能替人承担判断和责任。未来文学创作或许会越来越多地走向“人机共写”,出版行业也需要重新定义作者、编辑和原创的边界。但技术的迭代再快,一些东西不该被省略,比如一个字一个字读稿的耐心,一个环节一个环节认真守住的流程,以及面对读者时那份不欺不瞒的坦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