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观新闻记者 宁宁

北京时间10月7日晚,2026年诺贝尔化学奖揭晓,颁给法国科学家亨利·B·卡甘和日本科学家硖合宪三,表彰他们解开了这个困扰化学界一百多年的谜题:生命为什么只选择一种“手性”的分子?

科学家亨利·B·卡甘和硖合宪三 图源:诺奖官网

何为“手性”?又从何而来?

何为“手性”?回答这个问题之前,不妨伸出双手看看——左手和右手长得几乎一样,但怎么转都对不上。镜子里的你,右手就变成了左手。

四川轻化工大学研究生院院长杨郭解释,这里的“左”和“右”是帮助理解空间形状的比喻。比如大家熟悉的苯分子,结构呈六圆环对称,没有左右之分。但有些分子和我们的双手一样,是有“左右之分”的,化学家称之为“对映体”,这种看着像但不能重合的性质也称为手性。

“简单来说,药物等手性分子要和体内手性的靶点结合,通常只有一种构型才有想要的活性——起作用的要么是‘左手’,要么是‘右手’。”杨郭说。

比如,生命体系的关键分子就出奇地“专一”:蛋白质中的氨基酸几乎都是L-型,也就是“左手型”;DNA中的糖则是D-型,即“右手型”。这种生命体系中只存在一种镜像形式的现象,化学家称为“同手性”。需要说明的是,这里的“左、右”指分子构型,与“左旋、右旋”的旋光方向不是一回事。

硖合宪三设计的反应。

那么,这种“单手性”从何而来?这一直是科学界的谜题。但让它变得紧急的,源于一个悲剧。

上世纪60年代,一种叫“反应停”的药闯了大祸,孕妇吃了它止吐,结果全球约1.2万名婴儿畸形。后来科学家才发现:这药两个互为镜像的对映体,药理和毒性并不相同——(R)-构型主要起镇静、缓解孕吐作用,(S)-构型则致畸性最强。更麻烦的是,两种构型在人体内会互相转化,所以即便只用"安全"的那一种,也躲不开风险;而当时上市的,正是两种各占一半的外消旋体。通俗点说,相当于买一瓶药,“一只手”是药,“另一只手”是毒,而且这两只手还会在身体里互相变来变去。

从那时起,化学家就有了个实际目标:尽量多制造有用的“那一只手”,而不是先得到两种再费力区分。于是,他们请来手性催化剂当“帮手”——不仅能促进反应,还能让其中“一只手”生成更多。

硖合宪三设计的反应。图源:诺奖官网

两位科学家,接力破解

“要把本次诺奖两位获奖者的贡献放在一起理解,才能看清全貌。”杨郭说。

传统看法以为,催化剂的手性会“按比例”传给产物。但1986年,卡甘发现了一个反常识的现象:哪怕催化剂只有一点点手性偏向,产物也可能放大成很大的偏向。“这就是催化剂手性成分与产物手性纯度之间的‘非线性效应’。”杨郭说,这一发现的核心在于手性催化剂的纯度,此后吸引了更多化学家探索,也为改进不对称反应打开思路。

不过,放大一次差别,与让差别不断扩大还不是一回事。硖合宪三想找到一种更特别的反应:让刚刚生成的分子也成为“帮手”加入生产线。这便是自催化的基本思路:让生成的物质又能促进原料变成更多同类物质。

他设计出一个能“滚雪球”的反应:从只有2%的手性偏差出发,让反应自己催化自己,越滚越大,反应结束后这一过量扩大到87%。杨郭解释,这一反应中,产物本身就能当催化剂,越反应越有活性。

本次化学诺奖解开了化学界百年谜题。图源:诺奖官网

所以,这有啥用?当前,这项发现已经走进药厂和实验室,它究竟解决了什么、又留下了什么,值得说清楚。

在杨郭看来,一直以来,工业化生产并没有很好地解决不对称合成难题,也就是合成只有“左手”没有“右手”的化合物很难。而这一发现最直接的好处在于,能帮助科学家在药物研发中更好地拆分手性分子,从而更精准地合成药物,只用造出有用的那一种。此外,作为理解和设计不对称合成反应的重要工具,还可应用于蛋白质、大分子化合物合成等领域。

目前,我国在不对称合成领域持续发力。在四川,成都有机化学有限公司是国内最早从事手性技术研究的机构之一,研究方向已覆盖不对称催化反应、手性药物合成、生物催化等多个领域,与多家药企持续开展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