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两点论 四川党的建设 张微微 拍摄剪辑 周宝


近日,新疆哈巴河县向社会公布《哈巴河县党政领导通讯录》,集中公开包括县委书记在内的202名领导干部手机号码,引发热议。基层干部公开联系方式并非先例,但如此大规模、集中式公开仍属鲜见。

哈巴河县公开202名领导干部手机号,通讯录涵盖县四套班子领导28人、县直部门领导84人、乡镇领导90人。舆论大多呼吁:公开干部手机号不是终点,能否把群众的急难愁盼“接得住、办得好”才是真正标尺。这固然切中要害,但笔者认为还有一个问题值得深究,那就是公开手机号的背后,其实是一种兜底思维在驱动,而兜底本身是有代价的。

手机号公开没几天,县委书记丁志春的手机就接到9通来电、6条短信,反映务工工资、占地补偿等民生热点问题。当地建立专项台账逐项落实。表面看,这是干群沟通渠道的拓宽。但往深处想,为什么需要这202个手机号?是否因为常规的反映问题通道在群众经验中不够可靠?

公开手机号不是治理的升级,而是对治理末梢失灵的一种“兜底补救”。它承认常规渠道有堵点,并愿意用非常规手段去补。但兜底通道也不是万能的。领导干部的精力有限,会务、调研、应急已占据大半,当“找书记”从例外变成惯例,兜底通道本身就会拥堵。如山东高密2024年10月公布了124名领导干部的手机号码,有记者致电多位联系人,有的电话被挂断,短信回复正在开会,当日稍晚些才接到回电询问来意。高密市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吴国华坦言,群众来电中“核实电话真伪的情况占了有一半左右,甚至更多”。高密市委宣传部部长代辉表示,“市委有一套完整机制督办,市委办要汇总推送,然后转办给有关的部门,还要跟着督查办理的情况”。这套机制听起来完整,但运转起来并不轻松。单是“核实电话真伪”就占去近一半来电,意味着大量精力消耗在证明“这个号码是真的”上,而非解决问题本身。

更关键的是,科层制行政组织体系的优势在于分工明确、各司其职,而兜底逻辑却是“所有问题都涌向最后的责任人”。至于转办、督查、反馈,每一环都需要专人盯办、逐项留痕,其隐性成本远高于一部电话的公开。如果基层部门形成“等最高领导批了再办”的惯性,兜底通道就从补救手段异化为替代方案,治理的“神经末梢”反而被进一步弱化。

因此,公开手机号的真正价值,或许不在于它本身能否持续,而在于它作为诊断信号的功能,比如可以暴露到底是哪一层级的常规通道出了问题。南宁2022年公开46位领导电话后,从多部门抽调人员组建工作专班,以“日报告、周分析、月通报”方式向主要领导呈报办理情况,本质上是在用制度化的分流机制替代个人化的兜底通道。2026年6月起施行的《江苏省12345热线条例》则更进一步,以地方性法规的形式明确“应当由职能部门办理的诉求事项不得派单至乡镇(街道)和村(社区)”,从立法层面防止责任下沉的惯性。

哈巴河县公开202名领导干部手机号码,不应当被简单看作一场“敢不敢公开”的展演,也不应当被“接得住办得好”的评价框架所穷尽,它照出的是基层治理中一些未弥合好的缝隙。长远来看,真正应该做的,是让常规通道本身变得足够可靠,而不是只让兜底通道更畅通,让兜底变成常态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