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观新闻记者 陈俊伶

2025年12月,《国家级零碳园区建设名单(第一批)》公布,全国52个园区入选,实现31个省(区、市)和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全覆盖。

2026年9月4日,作为2026世界动力电池大会的系列活动之一,西部六省(区、市)零碳园区生态协同与创新发展建设推进会上,业内人士披露的调研数据令人警醒:入选大半年后,园区大多停留在方案阶段,真正动起来的仅10至15个。

推进会现场。陈俊伶 摄

一面是“双碳”目标下各地争相申报的热情高涨,一面却是入选之后的“落地冷”。零碳园区如何从一张蓝图走向可落地的实景?这场推进会给出了多维度的思考。

有需求但落地不易

零碳园区,是指通过规划、设计、技术、管理等方式,使园区内生产生活产生的二氧化碳排放降至“近零”水平,并具备进一步达到“净零”条件的产业集聚区。

中国国际工程咨询有限公司资源与环境业务部副主任木其坚指出,建零碳园区,最直接的动力来自能源转型的现实需求。数据显示,2020年至2025年,我国可再生能源装机比例从42%提升至60%,但消费比例仅从30%提高到38%,大量绿电“发了却用不掉”。“零碳园区可通过绿电直连、源网荷储一体化等方式,将可再生能源生产与负荷侧消费直接打通,实现就近消纳,正是破解这一困局的重要载体。”

与此同时,零碳园区还承载着促进区域协调发展的战略价值。对西部地区而言,这是将可再生能源优势转化为产业竞争力的重要路径:引导东部高载能产业向西部转移,把“输出去的电”变成“留下来的产业”,实现多方共赢。

圆桌现场。陈俊伶 摄

目标清晰,但落地不易。

一方面,零碳园区作为一种新的园区发展形态,很多工作还在探索之中。木其坚认为,零碳园区代表着整个能源体系的转型和创新,涉及能源、产业、技术、制度等多个维度,尤其在工程落地、机制衔接、商业闭环和标准规范等方面,仍有不少问题需要在实践中逐步解决。

这些变革“谁来买单”,正成为制约零碳园区推进的核心难题。清华四川能源互联网研究院能源消费智能化研究所副所长高崇分析认为,零碳园区项目初期建设成本高昂,投资回报周期漫长,因此经营主体参与意愿受限。例如,政府有动力但缺资金和专业能力,工程企业有技术但不愿承担整体责任,入驻企业则被动等待,缺乏主动转型的意愿。

中国开发区协会零碳园区专业委员会主任王进则指出,政策层面还存在“绿电缺口”。当前政策规定绿电直连依靠风电、光伏、储能和生物质,但未明确纳入水电和存量垃圾发电。仅靠风光,储能无法完全填补巨大的供电缺口。更关键的是,绿电直连不等于降电价。“若不降电价,企业参与的积极性也难以调动。”

要从“建园区”向“运营园区”转变

如何推动零碳园区从“纸上”落到“地上”?

一个共识是,零碳园区是一项系统性工程,其建设模式要从“建园区”向“运营园区”转变。中国铁建昆仑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产业研究院副院长曹立波创新提出“零碳合伙人”模式,管委会提供政策配套和要素保障,合伙人为投资责任主体,统筹资本、技术和运营,将园区所有项目统一规划、统一投资、统一建设、统一运营。

这一思路已在云南祥云经开区落地实践。入选首批国家级零碳园区试点后,该园区采用“管委会+平台公司+综合能碳服务商”模式,综合能碳服务商由多家企业共同组成,按照“肥瘦搭配、综合平衡、多方共赢”的原则进行招商和项目配置,整体实现盈利。今年上半年,祥云经开区规上工业总产值达61亿元,同比增长27%。

一园一策,差异化推进同样关键。推进会上,宜宾三江新区带来四川省首个国家级零碳园区建设场景机会清单,从新型储能建设、绿色能源替代、绿色低碳转型、承载空间开发四个方面推出24个项目,总投资超30亿元,为园区量身定制转型路径。例如,依托当地动力电池产业配套优势,规划建设两座磷酸铁锂电池技术的新型储能电站;同时,作为“酒都”,宜宾还依托丰富的酒糟资源,推出多个生物质供热项目,化“废”为“能”,多能互补。

三江新区推出机会清单。陈俊伶 摄

技术层面,人工智能被多位嘉宾视为关键赋能工具。电子科技大学大数据研究中心主任周涛提出,通过算法可精准预测风光发电的波动性,协调园区内风、光、储能、充电桩与生产线,同步降低碳排放和用电成本。在能耗管理上,AI能充当能源系统的“超级大脑”,实现多能互补的精准调度和全流程服务,让节能从“被动”走向“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