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廉政瞭望全媒体记者 曾勋

人工智能(AI)正在改变公共治理的方式。写材料、理数据、做预研,AI把不少程式化的工作接了过去,让干部能有更多时间去做实务性工作。利用AI来提升工作效率,这本是好事,但个别干部用AI代替了思考、调研,甚至需要决策时,也等待算法输出,自己坐在办公室里当起“二传手”。

过去,个别领导干部“拍脑袋决策”的工作作风为人诟病:他们不调研、不论证、不倾听,在办公室里“灵光一闪”,数亿元甚至几十上百亿元的项目便拍板上马,凭一己好恶或靠一时冲动,就把公共资源当成了赌注。这样的决策方式往往造成资源浪费,给地方发展带来阻碍。从表面看,这种行为是作风问题,实质上是政绩观错位,有的背后还可能藏着公器私用的腐败问题。

AI时代,少数干部从“拍脑袋决策”发展成了“拍AI决策”。“拍AI决策”的危害不仅在于决策本身的质量,更在于它披着“科学”的外衣——算法输出的答案,看似科学严谨,实则可能存在数据偏差和 “AI幻觉”。AI输出的答案可能凭空虚构法律条文,编造不存在的案例,移花接木地解读政策,决策者如不加甄别地拿来就用,轻则闹笑话,重则贻误大事。依靠AI做出的决策,还可能因为顶着“科学决策”的名头而被一路绿灯,如果其中的错误被悄然掩盖,会留下更深远的隐患。

个别领导干部“拍AI决策”背后,本质上是庸政懒政。若太依赖技术带来的这种“便利”,独立思考的能力可能会慢慢退化。领导干部如果长期用AI替代思考、调研,还可能产生错觉,误认为自己还在驾驭工具,实际上选择权和决策权已不知不觉让渡给算法逻辑。这不是技术进步,而是责任逃逸。

人与工具的辩证关系,古代思想家多有论述。《管子·内业》提出“君子使物,不为物使”,《荀子·修身》亦言“君子役物,小人役于物”,孔子说“君子不器”,道理差不多。当前,我们面临的“物”变了,它不再是斧钺钩叉、钟鼎车马,而是AI等新技术。政务决策关乎公共利益,具有不可逆性和责任刚性,因此,领导干部使用AI等新技术,须更加理性,以避免被新技术所“物化”。

反对“拍AI决策”,绝非否定AI本身的价值。器物有其功能的边界与运行的逻辑,它在预设的轨道上运作,方能发挥最大价值,如同舟楫行于水、车马驰于陆,各有其限,不可逾越。真正需要警惕的,是领导干部在技术的便利中迷失自我。如果把自己变成AI的传声筒、复读机,把算法的输出当作决策的标准答案,那就无异于主动放弃了作为治理者的主体性。

治理的本质,不应该只是冰冷的指令传递,还应有人与人之间的真诚互动、心与心之间的深度沟通。治理中很多事情,是任何机器都无法替代的,也永远不该被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