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观新闻记者 薛维睿 川观新闻成都频道 杨柳
在成都温江的四川川消消防车辆制造有限公司车间，一辆消防车正在进行最后的调试。从外观看，它与普通消防车并无二致。但拉开尾部的卷帘门，两架大型无人机停放在上下两层专属“停机位”上。
这台全新下线的消防车即将发往新疆。去年，四川川消发布全川首台集无人机与压缩空气泡沫系统于一体的高层灭火消防车——3.5吨载液量、2台50公斤级重载灭火无人机、可升至200米高空持续供液。
传统消防车作业高度和场地受限，水枪灭火剂在攀升过程中压力衰减明显，在高层建筑密集、老旧街巷狭窄、路网复杂的城市环境中更是难以发挥作用。而“无人机+消防车”协同作战，有效弥补了高层灭火能力的不足。
破解高层消防“够不着、展不开、等不起”困境
高层建筑火灾，是全球性难题。
世界高层建筑与都市人居学会（CTBUH）将“高层建筑”定义为14层及以上，或高度超过50米的建筑；“超高层建筑”是指高度达300米及以上的高层建筑。2025年全球100座已竣工的超高层建筑中，中国占53座。
这意味着，中国城市在超高层建筑的安全韧性方面，面临不小压力。
四川川消市场推广部部长朱昊说，传统举高消防车的工作高度普遍在60到80米，按3米一层换算，大约覆盖20到27层。“国内也有高达101米的登高平台消防车，但价格高达2000多万元。”更大的问题是，高度越高，稳定性越打折扣——臂架升至50米以上时，摆动幅度非常大，救援人员站稳都很有难度。
四川川消集无人机与压缩空气泡沫系统于一体的高层灭火消防车。摄影 杨柳
高度不是唯一难点。四川川消销售区域总监雷电提到，一台80米级的举高消防车，从到达现场到完全展开，理论时间需要200多秒，实际算上场地勘察、支腿调平、供水准备等环节，至少需要5至10分钟。
更麻烦的是场地受限。80米级举高车展开通常需要6到10米宽的场地。“在很多城市窄路和老旧小区密布的街区，消防车首先是难以进入，即便勉强进去，也很难展开。”雷电说，尤其在楼间距过近的地方，车辆连举起来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停在外围宽敞的大路上作业，但离火点远了，喷射精度和灭火效果都大打折扣。”
高层建筑还有“烟囱效应”。外立面保温层和中间隔墙之间是真空的，一旦火势穿出去，就像烟囱一样往上抽，蔓延速度远超想象。宝贵的前期处置窗口，就在漫长的展开与准备中被白白消耗，小火熬成大火，救援陷入被动。
够不着、展不开、等不起，这些高层消防困境，正是无人机消防车的突破口。
以四川川消产品为例：高度上，无人机不依赖臂架结构，可升至200米高空持续供液；场地适应性上，无人机垂直起飞，可越过建筑物障碍直抵火点，老旧小区、狭窄街巷不再是够不到的死角；响应速度上，车辆无需铺设外部供水管线，停车后直接升空作业。
工作人员调试消防灭火无人机。摄影 杨柳
最核心的是压缩空气泡沫系统（CAFS）。它通过精准配比压缩空气、水和泡沫液，生成均匀细腻、稳定性强的泡沫，喷射后附着在燃烧物表面，既能隔绝氧气，又能带走热量。与传统水灭火相比，其用水量仅为传统方式的1/200，灭火效率大幅提升。
在真实的火灾痛点中打磨产品
无人机加消防车，这个构想并不算新鲜。
朱昊说，过去数年，行业一直在摸索尝试，但消防装备直接关乎生命财产安全，没有充分验证，谁也不敢轻易推向市场。从技术构想到产品落地，需要反复参与演练、配合测试、收集一线消防员的真实反馈，在真实的火灾痛点中打磨产品。
低空经济的浪潮，加速了这一进程。国家发展改革委数据显示，我国低空经济市场规模正快速扩张，预计2026年将突破1万亿元，2035年有望达3.5万亿元。应急消防正是核心赛道之一。
与此同时，行业多年的积累到了临界点：技术不断迭代，场景持续验证，行业标准建立，市场接受度逐渐走高。
消防灭火无人机在上空作业。四川川消供图
雷电提到一个例子。两年前，国内某地一处老小区着火，消防队抵达现场后，发现车辆能作业的位置距离火点很远，中间隔着一栋楼。举高车跨不过去，水罐车也够不着，眼见火势逐渐变大。
“当时我们正在参与当地消防演练，听说有火警就跟着去了。”雷电说，川消消防车辆开到现场后，用无人机压缩空气泡沫顺利实施了灭火，从抵达现场到控制火势，用时不到3分钟。
“灭火救援最关键的就是要‘灭早灭小’，无人机消防车是对这一需求的有效补足。”雷电说。截至目前，公司已与新疆、海南、陕西、河南等地相关部门展开合作。
消防灭火无人机在上空作业。四川川消供图
成都也在更大力度布局，为企业寻找场景。去年4月，成都市发布首批低空经济创新场景清单，应急救援是重要场景之一。同年5月，成都发布安全应急领域场景创新清单，包括蜂巢无人机灭火救援平台等低空装备的探索运用。
“政府发布场景清单，既有政策支持，也有技术方向指引。 ”朱昊说，公司参与成都市经信局、成都市应急局等多个部门的科研项目。正在研发的500公斤级重载无人机，就是四川省应急管理厅相关“揭榜挂帅”项目。
朱昊透露，公司还在进一步探索超高层建筑消防装备。最新研制的“超高输送高度压缩空气泡沫消防车”，针对200米到400米的超高层建筑打造。这款产品已在上海和南京做了实地测试，创下416米垂直输送压缩空气泡沫的国内新纪录，即将面向市场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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