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观新闻记者 李菲菲
8月,天蓝水清林绿,四川大地万物生机勃勃。
四川北面,地处白水江流域的九寨沟国家级自然保护区,2017年地震后野生大熊猫踪迹一度难寻。经过多年生态修复,保护区终于在今年再次实拍到野生大熊猫活体影像。
同在长江上游的水网脉络中,顺着山势向南,乐山市沐川县的岷江支流旁,经人工圈养、野化放归的朱鹮种群已在此稳定栖息。
岷江之水一路奔流向东,当它与金沙江在川南相拥汇合,便孕育出“万里长江第一城”宜宾。宜宾珍稀水生动物研究所所长周亮在这里带领团队,用33年光阴,让长江上游旗舰物种——长江鲟,重游江水之中。
三条水脉,同一归宿,长江十年保护的成效,写在每一片山林、每一处河滩里。长江上游生态屏障不断修复,珍稀动物纷纷“回家”。
它们在“重生”的栖息地里,过得还好吗?
一只熊猫
时隔9年 野生大熊猫再次现身九寨沟
“你看,这个大熊猫好乖哦。”今年3月29日,九寨沟景区长海往老人柏下车点方向的木质栈道旁,摄像头清晰地捕捉到了一只野生活体大熊猫的身影。
这短短数十秒的画面,让许多扎根九寨的生态保护工作者心头一热,因为距离上一次在九寨沟境内发现野生大熊猫,已有9年。
2017年,因地震的发生,九寨沟保护区内部分大熊猫等野生动物栖息地受到了影响。
但山林修复的脚步从未停歇。
“经过这些年持续实施的季节性轮休保育、封山育林、植被补植、栖息地修复等措施,湿地、灌丛等完整生态系统逐步恢复,让这里再次成为大熊猫等野生动植物‘生存家园’。”九寨沟国家级自然保护区高级工程师雷开明表示。
惊喜还不止于此。在发现首只野生大熊猫后仅一个月,九寨沟保护区生物多样性监测站工作人员在丹祖沟又发现了大熊猫粪便。
“这些粪便多团带有湿润感,粪便中竹茎咬节清晰,周边还留有明显足迹和采食痕迹,这也表明了大熊猫在此活动不久。”雷开明说。
而后,保护区工作人员将粪便送往四川大学生命科学学院进行DNA检测与基因型比对。
检测结果让雷开明和所有一线保护人员既意外又兴奋:丹祖沟大熊猫粪便的基因型,与3月长海栈道旁拍摄到的大熊猫个体完全不匹配,二者分属两只截然不同的独立野生大熊猫。这也直接证明,在九寨沟保护区内活动着两只及以上的野生大熊猫。

3月29日,九寨沟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在2017年震后首次实拍到野生大熊猫活体影像。九寨沟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供图
不只有大熊猫的回归,新物种也正在不断“入住”。如今,九寨沟保护区中,白尾海雕、长尾鸭、红嘴鸥、羚牛、红腹角雉等珍稀野生动物频频现身,各类原生植物群落也正稳步恢复。
目前,九寨沟保护区已联合各大科研院所、大专院校构建起全方位生态监测体系,通过联合巡护、红外相机、实时监测、专项调查等多种技术手段,常态化开展野生动植物监测与生态环境研判。
一只鸟
朱鹮种群重回山林 十分“恋家”
站在岷江支流环绕的沐川县湿地公园,耳畔似有鸟鸣传来。
“今年,我们在这里放飞了四川第三批野化放归的朱鹮,一共20只。”朱鹮保护专家、峨眉山朱鹮繁育基地动管部部长杨海琼抬眼望向湿地公园深处的林木,枝叶间隐约有白羽掠动。
朱鹮,被誉为“东方鸟类明珠”,是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一度因猎杀、污染与栖息地破碎化等因素全球种群数量骤减。
2016年,四川启动朱鹮人工迁地保护,引进了朱鹮奠基个体50只,建立四川首个朱鹮人工迁地保护种群。2019年,沐川县正式启动朱鹮人工迁地保护与野生种群重建工程。自2025年放飞首批朱鹮以来,截至目前,沐川县已有48只完成野化训练的朱鹮重返山林。

野化放归后的朱鹮在林间飞舞。沐川县朱鹮繁育中心工作人员吴永中供图
“想去看看这些鸟儿生活得咋样不?”杨海琼发出邀请。寻找野化放归的朱鹮,并非一味深入密林,工作人员可依托卫星定位系统,实时查看它们近一小时内的活动坐标。
从长期积累的定位数据来看,这批朱鹮格外“恋家”。绝大多数个体都栖息在沐川县湿地公园周边,活动范围稳定在方圆5公里之内。
也有敢闯的“孤勇者”——首批放归的朱鹮里,有一只曾创下单日飞行超50公里的纪录,最远飞抵乐山市五通桥区,可漂泊一周多后,终究还是循着熟悉的山水,飞回了沐川的栖息地。
从前三批放归个体的跟踪情况来看,持续飞行能力是朱鹮野外生存的关键。“繁育基地当前的核心工作,就是通过规律性驱赶训练,逐步提升朱鹮的飞行时长、耐力与野外警觉性,帮助它们更好地适配野生环境。”杨海琼说。
截至目前,繁育中心朱鹮种群已扩增至80只,全省朱鹮总量突破260只,长江上游生态保护的成效,正随着种群数量的稳步增长持续显现。
一尾鲟
长江鲟从养殖基地重返长江水
香炉滩水域,位于长江宜宾江安段。这片曾是长江鲟天然产卵场的水域,在今年春天重新焕发了生机。
今年3月,中国水产科学研究院长江水产研究所杜浩团队联合多家单位,在此开展长江鲟天然产卵场功能验证试验。4月7日,科研团队从江底采集到30颗长江鲟受精卵,受精率达93.3%。
这是长江鲟首次在无围网的自然环境条件下,在传统天然产卵场完成自然产卵,直接证实香炉滩水域仍具备完整的繁殖生态功能。
“这说明人工养殖的长江鲟,依然具备在天然水域自主选择产卵场繁殖的生存本能。”全程参与此次试验的周亮介绍,在天然产卵场孵化的幼鱼会携带原生环境印记,野外适应能力更强,是推动长江鲟野外资源恢复与种群重建的关键一步。
周亮着手长江鲟的保护,是在1993年。“当时我父亲拿出全部积蓄,牵头创办了全国首家民营长江珍稀鱼类研究机构。”周亮一脚踏进这份事业,便再也没有离开。

宜宾珍稀水生动物研究所所长周亮与长江鲟的合影。周亮供图
在过去的这些日子里,研究所几度迎来里程碑。1998年,内塘驯养长江鲟人工繁殖成功;2004年,长江鲟野外误捕记录仅个位数,物种濒临绝迹的关键时刻,研究所在当年实现了长江鲟规模化人工繁育,出苗上万尾,为今后的保护奠定了基础。从2007年的长江鲟首次生态补偿增殖放流至今,周亮团队累计放流长江鲟成熟亲鱼千余尾、鱼苗66万尾。

周亮正在筛选鱼苗。周亮供图
这条守护长江鲟的路,虽然漫长,但并不孤单。
2016年,中央提出“共抓大保护、不搞大开发”的长江经济带发展战略。2021年1月1日,长江十年禁渔计划正式启动。周亮越来越清晰地感受到,一股覆盖政策、科研、民间的保护合力,正在向这片江水汇聚,中国水产科学研究院长江水产研究所、四川省农科院水产研究所、宜宾珍稀水生动物研究所、中国科学院精密测量科学与技术创新研究院、江安县鲟梦自然保护中心等单位都在为这一尾鲟而努力。
谈及未来,周亮表示,过去十年,大伙的目标是把种群延续下去;下一个十年,希望真正实现野外种群重建。“碧水东流,我们希望长江鲟重返家园,生息繁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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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十年保护的成效,写在每一片山林、每一处河滩里。生态屏障不断修复,珍稀动物纷纷“回家”。这,就是我们守护的意义。
保护好珍稀动物
打好蓝天保卫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