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多起由学术不端行为引发的学位撤销事件接连曝光，引发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与反思。大段文字重复且未注明来源、“逐字翻译”外文文献，充分暴露出当下对学术不端的治理仍存在漏洞。通过技术堵漏是一方面，但从更根本的角度看，本质还是人的问题。

学位论文写作本身是学生在导师指导下开展的学术写作，并且需要先后经历查重、审核、答辩等多道把关程序。堵漏洞，需要相关环节中的人共同作为。

避免得过且过的“放水”。在多年相处中，不少研究生和导师之间都建立了较为和谐的关系。这种情感纽带使一些导师在论文指导过程中，出于省事，也出于不要太为难学生的考虑，倾向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乃至于告诫学生如何规避论文查重与审查。这种看似确保学生顺利毕业的“放水”，让学术不端的种子潜滋暗长。从导师的角度讲，应该明白“爱之适足以害之”的道理，切实摆正指导者与责任人的角色。不对学位论文“放水”，才能真正保证自己的学生走得更远。

避免流于形式的审核。不同于理工科论文对数据、方法、图表的验证，有一套相对客观的标准和手段，人文社科论文全靠人工阅读鉴别抄袭、洗稿的确有难度，但一些论文中显而易见的线索也在内审、外审中顺利过关，难免让人质疑审核环节是否已经沦为“走过场”。比如近期引发关注的一篇被判定为学术不端的论文，当中就赫然出现了诸如“复制动物”“社群缔结”“复制人”等不太符合日常习惯的词汇（通常翻译为“克隆动物”“社群/社区”“克隆人”）。这些术语中文翻译上的差别，是识别抄袭最易于捕捉的信号。论文的内审与外审，除了对框架、方法和结论的把控之外，对用词造句上显而易见的差别，应当保持必要的敏感。

避免答辩环节的面子与交情。论文答辩是研究生毕业前的最后一个环节，也是在校园之内堵住学术不端行为的最后一道关卡。然而，现实情况下，由于学生答辩未通过导致延毕，往往会对导师招生和考核造成负面影响，这使得论文答辩经常变成看导师面子的环节。事实上，抄袭、洗稿、代写等学术不端行为，由于写作者缺乏实操与思考总结的过程，如果在答辩环节有导师抛出有深度的、具有针对性的提问，是可以促使这些假象背后的真相暴露出来的。答辩专家对于答辩环节，应当有“当下省事是在给未来埋雷”的觉悟，摆正姿态，严肃对待。

研究生学位论文，尤其是人文社科领域的研究论文，其评判标准不一定在于提出了多么尖锐、前沿的问题，或者在多大程度上解决了困扰学界多年的难题，更重要的在于通过论文的写作，检验学生是否掌握了符合学术规范的研究方法，并能运用这种方法解决本学科内的问题。因此，治理论文环节的学术不端，更基础的是要在能力的养成上下功夫。

更科学规范的学术培养。不能只是为了满足培养方案而开设课程，更不能交给那些本身在专业方面缺乏长项的老师凑课时。研究方法掌握不牢，就谈不上提出新方法、解决新问题。只有让研究生真正掌握了做研究的科学方法、具备开展学术研究的基础能力，才能确保学生自信开展原创性研究，而不是为了顺利毕业，照搬照抄前人的方法、框架乃至内容。

更科学合理的培养规模。要让导师真正负起培养责任，一个重要前提是要让工作量保持在一个正常且合理的范围。现实中，在很多高校，一个硕导一年带五六个硕士研究生是常态，再加之日常的教学、科研、行政等任务，导师在学生论文写作过程中与其深入交流思路、针对性方法指导、全流程质量把控的理想状态可遇不可求。这种缺乏系统性指导的“放养”状态，导师很难对学生的学术进展进行有效掌握，更谈不上及时发现并扼杀可能存在的学术不端行为。

更强有力的学术道德教育。学术道德教育往往作为思政课的一部分配套出现，在新生入学或毕业前突击进行。课程内容侧重于强调学术不端行为被查实的后果，对于什么是学术不端、哪些行为属于学术不端、为什么需要建立学术道德则一笔带过。这种诉诸威慑而非诉诸认同的教学方式，难以起到真正的警醒效果，反而可能“诱导”学生钻研各种规避与超越现有技术手段的办法。应当把学术道德教育更常态化地融入研究生教育之中，在日常教育中建立起真正的认同与遵循。

学术研究应当是一场探索未知的翱翔，但只有正确的飞行姿势才能飞往远方。当治理学术不端在制度与技术环节已经日渐完善，观念的同步提升，才能不断强化研究者自身的内驱力与创造力，为新知与未知找到真正有意义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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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成博

编辑/周志敏 责编/谢梦 审核/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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